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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体(第1页)

第二十章合体

鸟巢彩排定在6月14日。

东方玉的巡演团队在13日深夜抵达北京。十二辆设备卡车在鸟巢地下装卸区排成一条长龙,灯光组、音响组、舞美组的工作人员三班倒连轴转,把温布利、麦迪逊、斯台普斯用过的所有装备原样复刻到国家体育场。东方玉下了飞机没有回酒店,直接去了鸟巢。他站在舞台中央,看着九万个空座位,沉默了很久。

玛格丽特从侧台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

“紧张?”

“不是。”东方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还停留在那片空荡荡的看台上,“在想还有什么是没准备好的。”

“你准备了二十年,还有什么没准备好?”

东方玉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玛格丽特说得对。他确实准备了二十年——从四岁在槐树下写《虫儿飞》开始,从十一岁在机场没有回头开始,从十四岁在BBC直播间里说“一个院子”开始,从十八岁站在奥斯卡领奖台上说“献给那个陪我长大的晴天”开始,从十九岁在纽约片场练了二十三次笑声之后听到电话那头说“你不要把自己弄丢了”开始。他所有的歌、所有的舞台、所有的即兴、所有的暗号、所有被说成“刚好看到”的注视,都是在为明天做准备。而明天,阿树会站在他左边。

与此同时,宋亚轩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时代少年团的其他成员们在群里发了满屏的加油表情包——刘耀文发了一张P图过度的鸟巢全景,上面用红色大字写着“宋亚轩鸟巢首秀”,马嘉祺发了一段语音说“替我们好好唱”,丁程鑫发了一个红包备注“嘉宾演出费”。宋亚轩在候机室里笑出了声,一个一个回了过去。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透过落地窗看着跑道上起降的飞机。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坐飞机去伦敦,在希思罗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东方玉——深灰色羽绒服,围巾遮住半张脸,站在接机人群最边上。那一年他刚出道,来录《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现在他已经是时代少年团的宋亚轩了,但在这个人面前,他还是那个推着行李车、隔着老远就认出东方玉眼睛的阿树。

6月14日下午两点,合体彩排正式开始。

鸟巢的灯光还没有全部打开,只有舞台正上方那束追光亮着,打在钢琴上。九万个空座位沉默地环绕着舞台中央,像一座巨大的、安静的环形山谷。东方玉已经在钢琴前坐了半个小时,手指在琴键上无声地走位——不是真的在弹,是在熟悉这台新琴的触感。这架钢琴是Aurora专门为鸟巢终场从汉堡施坦威工厂定制的,昨天才空运到北京,琴身上刻着两行极小的字,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阿青,阿树,2004—2025。

宋亚轩从侧台走出来。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不是演出服,就是平常排练的样子。东方玉听到脚步声,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下来。

“开始吧。”宋亚轩走到钢琴左边那个位置,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标胶带——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阿树站位”。他笑了,“你还真给我贴了标签。”

“废话。万一你走错位呢。”

“我在舞台上站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走错过位。”

“在我这里,错一次也不行。”

宋亚轩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东方玉不是在担心走位。他是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确保今天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不是对舞台的要求,是对他自己的要求。他要在阿树面前做到最好。二十年了,一直都是这样。

第一首排练的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这是他们的第一首合唱,也是他们公开关系的起点。旋律响起来的时候,宋亚轩开口卡在拍子上,精准得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录音棚。东方玉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垫在他下面,低音像铺在河床上的石子。唱到那句“你是我在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时,两个人在同一瞬间转向对方,眼神对上了。宋亚轩差点忘了接下一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发现东方玉今天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唱歌的时候眼睛是沉静的,像深水湖面。但今天他看着宋亚轩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确定。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是确定。就像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答案,只是等着这一刻把答案唱出来。

第二首排的是《晴天》。这首歌两个人在录音棚里录过无数遍,在电话里唱过无数遍,在东京的便利店门口、在杭州的综艺后台、在洛杉矶的停车场里都唱过。但在鸟巢唱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声场不一样,钢琴的共鸣不一样,九万个空座位把每一个音符都放大了,像是在为明天的九万对耳朵做预演。唱到副歌最后一句“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时,东方玉又把原版的“拜拜”改成了“我在”。宋亚轩这次没有在台下听,他就站在钢琴旁边,离东方玉不到一米。所以他没有哭的资格——他必须接着唱。他把自己的声部稳稳地托了上去,在“我在”两个字下面垫了一个极轻的高音和声,轻到几乎像一声叹息。

东方玉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瞬。他没想到宋亚轩会在最后一句加和声。这首歌的合唱版本他们只排过一次,那个地方本来没有安排和声。是宋亚轩临时加的。用他的方式回答了那句“我在”——他的回答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排练结束已经是傍晚。工作人员陆续退场去吃饭休息,偌大的鸟巢只剩下舞台正中央那束追光还亮着,和两个坐在舞台边缘的身影。两个人的腿悬在舞台边沿晃着,脚下是将近两米的高差,面前是九万个空座位,头顶是鸟巢半透明的穹顶。夕阳从穹顶边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整个场馆染成一种很淡的琥珀色。

“阿青。从伦敦到纽约到洛杉矶到东京,每一场演唱会我都在台下。你每一次即兴都不一样。但今天你没有即兴。”

“对。”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定稿。”

宋亚轩转过头看着他。东方玉没有转头,他还在看着前方那九万个空座位,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以前每一场都在写草稿,每一场都在往答案靠近一点。今天是定稿。因为你在——不是坐在观众席,是站在我旁边。所以不用再改了。你已经在了。”

宋亚轩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到舞台边缘,手指离东方玉的手指很近,但没有碰到。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在鸟巢空无一人的傍晚,琥珀色的光从穹顶洒下来,钢琴上的漆面反射着追光的光晕,整个场馆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鸟巢外街道上传来的隐约车声。

“你确定。”宋亚轩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不是“你确定吗”,而是“你确定”——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只是想听东方玉亲口确认。

“确定。二十年,够我写一个定稿了。”

宋亚轩把手收回来,从舞台边缘跳下来,仰头看着东方玉。“走吧。明天的定稿,你要当着九万人的面交给我。现在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豆浆店,开到凌晨两点。”

“你又知道了。”

“废话。你的事,我什么不知道。”

两个人从舞台侧面的通道走出去。鸟巢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北京的初夏夜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宋亚轩走在前面带路,东方玉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一会长一会短。东方玉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滨州家属院,宋亚轩也是这样走在前面——带他去找槐树上新发现的鸟窝,带他去院子后面的小卖部买糖葫芦,带他去邻居家看刚出生的小狗。阿树从小就是走路比较快的那一个,但他永远会在路口停下来回头看阿青有没有跟上。而他永远都跟得上。

豆浆店里两个人分了一根油条。宋亚轩咬了一口说“没有滨州那家好吃”,东方玉说“废话,那家早搬走了”。宋亚轩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油条的遗照发到TNT的群里,配文是“鸟巢彩排结束,夜宵”,然后迅速被刘耀文的“你一个人吃油条?”和马嘉祺的“对面坐的是谁”刷屏。宋亚轩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看着东方玉,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东方玉知道那是真的笑——不是给镜头准备的,不是给队友的群聊准备的,是给他的。

“阿青,明天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东方玉把豆浆放下,看着宋亚轩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单,走向收银台。路过宋亚轩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瞬。手在宋亚轩的椅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你就知道了。”

宋亚轩看着他的背影,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明天就知道了——这个人每次都这样。”但他在笑。因为他知道东方玉不是卖关子。他只是在等——等最好的舞台,等最合适的时机,等九万双耳朵都在听的那个瞬间。

鸟巢倒计时。还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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