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白昼总是短暂。夕阳掠过城市林立的楼宇,将教学楼的玻璃窗染成一层温柔的暖橘色,下课铃声清脆响起,划破午后安静的校园。
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走廊里涌出身穿校服的学生,嬉笑打闹声、桌椅挪动的脆响、结伴回家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每一处角落。
蝴蝶忍收拾桌面的动作不急不缓。
她单手收拢散落的习题册,指尖精准对齐书页边角,叠成整整齐齐的一摞,再轻轻塞进书包侧袋。另一只手随手捋了捋垂落在肩头的黑发,动作清淡又利落。周遭人声鼎沸,她周身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始终保持着独有的安静疏离。
放学的人流很快散尽大半,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忍背上帆布包,挎好肩带起身,脚步平稳地走出教室。走廊通风窗敞开着,微凉的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她校服的衣角,带着街边草木干燥的清香。
她没有立刻下楼,下意识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脑海里没有清晰的念想,只是昨日黄昏并肩散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梧桐落叶、温柔声线、周身萦绕的淡淡香气,零碎的画面轻轻拂过心底,没有汹涌的酸涩,只有一丝浅浅的恍惚。
她收回目光,垂眸缓步下楼,鞋底轻敲台阶,发出规律的轻响。
连日来,忍总会被零碎的梦境纠缠。
昨夜入睡后,她又一次坠入模糊的幻境。没有完整的剧情,只有碎片化的光影:古朴的木质庭院,漫天飘落的纯白椿花,温柔的人影立在花海之中,衣袂被晚风轻轻吹动。画面朦胧模糊,看不清眉眼,却让她沉睡的心脏持续发紧,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熟悉。
每次醒来,梦境都会快速褪去,只在灵魂深处残留一丝浅浅的酸涩,挥之不去。她从未深究这份怪异,只当是无端的臆想,却不知这些碎片,都是被尘封的前世过往。
走出教学楼,夕阳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地面,将树影拉得细长斑驳。
校园主干道两侧的梧桐树,枯叶被秋风不断吹落,旋转着坠在沥青路面,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结伴而行,追逐说笑,满是鲜活的少年气息。
蝴蝶忍沿着树荫慢步往前走,目光散漫地落在前方涌动的人群里。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不远处的校门口,蝴蝶香奈惠正站在银杏树下等车。
她背着简约的白色双肩包,校服外套穿得松弛柔软,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她微微侧着身,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滑动,侧脸线条柔和温婉,落日柔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这一刻,心脏的跳动骤然慢了半拍。
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浓烈的思念,只是浅浅的怔忡。忍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轻轻攥紧了书包背带,布料的纹路嵌进指腹。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耳边的人声、风声、车鸣声都变得遥远模糊。视线牢牢锁在那个人身上,心底先是一片空茫的熟悉感,好像无数个日夜,她都这样安静地站在光影里,等她奔赴而来。
怔忡过后,淡淡的酸涩缓缓蔓延开来,轻轻堵在胸腔。
眼前的人眉眼温柔鲜活,眼底干净澄澈,带着现世安稳的暖意,没有半分前世乱世的疲惫与伤痕。可只有忍知道,这份安稳背后,藏着一场跨越生死的离别,藏着她独自守了一辈子的遗憾。
酸涩层层递进,慢慢化作细微的悸动,轻轻震颤着四肢百骸。
时隔一世,再度在人间烟火里看见这个人安然无恙,鲜活明媚地站在阳光里,平静的日常,温柔的模样,都让她紧绷多年的灵魂,悄然松了一丝缝隙。
香奈惠似是有所感应,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蝴蝶忍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香奈惠眼底掠过一抹清亮的笑意,眉眼瞬间弯起,温柔又明媚。她抬手,朝着忍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又自然。
没有丝毫陌生与拘谨,仿佛她们本就是相识多年的故人。
忍站在原地,微微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随即抬步,朝着对方的方向缓步走去。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她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稳。她刻意压下灵魂深处翻涌的眷恋,守住普通同学该有的分寸。今生一切皆是全新的开篇,她不能急躁,只能慢慢靠近。
“放学很晚?”香奈惠主动开口,语气轻柔舒缓,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我刚才还在想,能不能偶遇你。”
她收起手机,揣进校服口袋,身体微微侧转,面向走来的蝴蝶忍。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周身淡淡的清香漫开,和梦境里椿花的气息隐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