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婆婆看著孙女手心托著的果子,红得像一小簇將熄未熄的炭火,那点微光映在果皮上,泛出温润的光泽。
她又看著孙女身上破旧脏污的衣衫,以及那双被荆棘划破、沾满泥污却始终稳稳托举著希望的手,浑浊的眼眸里顿时就染上了湿意。
她没接孙女手中的果子,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孙女冻裂的指节,以及孙女乾枯的头髮。
那指尖的微颤,仿佛在摩挲一株於冻土深处悄然返青的麦苗。
她枯瘦的手掌停驻在孙女额前,心里揪得生疼。
“不冬,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夏不冬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小果子,这才道:“奶奶,说来,我也不知道那里是哪里。”
她只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奶奶和娘亲。
“奶奶,那里没有打仗,也没有饿殍,人人衣衫齐整,脸上有笑;粮食堆如山积,菜蔬鲜嫩欲滴,看著很是祥和;街市上车马如流,却无尘土飞扬,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檐下风铃;老人倚门閒话,茶香裊裊升腾。
人们对吃食也不怎么珍惜,觉得不好吃就会扔掉。”
至於她是怎么过去的,她还不太清楚。
就是觉得自己的背篓袋子会发热。
一发热,她就过去了。
再一发热,她就又回来了。
夏婆婆的目光落在了那背篓上。
那背篓,还是大儿子当年编的,竹条早已泛黄髮脆,边沿还缠著几道破补丁。
难道是,儿子在天有灵保佑著一家老小吗?
夏婆婆看了看外边的天,把夏不冬乾瘦的小身子抱进了怀中。
“我的不冬啊,这世道太苦,可你却给咱们带来了活著的希望。
你一个人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害怕吗?”
她难以想像不缺吃不缺穿还不打仗的地方是个啥神仙地方。
但不冬还是个孩子,去了那么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她怎能不揪心?
夏不冬靠在奶奶怀里,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噙著两粒星子:“奶奶,是有点怕。
但一想到这些东西能让咱们活著,我就不怕了”。
而且那个地方的人,好像也並不凶,没有人过来打骂她,驱赶她。
就是可惜那个弟弟手中的大猪蹄了。
这要是能捡回来,家里能熬一锅浓香的猪蹄汤,奶奶他们也能好好补一补了。
夏婆婆搂著孙女瘦骨嶙峋的身体,喉头哽咽著,眼泪顺著脸颊,滴在了夏不冬乾枯的发顶上,温温的。
夏不冬轻拍著奶奶单薄的脊背,像一堵风雨里摇晃却始终不倒的土墙。
“奶奶不哭。
我明天再去一趟,看能不能再拣点吃食回来。
这样,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夏婆婆却突然攥紧她手腕,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炊烟:“不冬,那里的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给你捡吃食?
他们有让你干什么,或是像你討要什么吗?”
夏不冬眨了眨眼,歪头回想:“他们没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