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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第八 1(第1页)

话说南下的学生由崔直几人带领前往芙蓉城里游行,要求保持芙蓉城的相对独立,拒绝军队大批驻扎,并要求释放之前逮捕的报社成员。却发生枪击学生事件,当先死了崔直。芙蓉城政府方面和校长蔡同尘商议,立刻撤离学生回家或往西边的学校去。第二天的《芙蓉时报》报道下达开枪命令的孙超吾因为害怕惩处,凌晨在监狱自杀身亡。又有傅似逸、李唐两人重访寿春园。傅似逸对何在真有意,送红宝石项链,在真不收。不久,到七月十五中元节,是何在真的生日,公冶华月送她一颗明珠。

虽然已经过了旧历的立秋日,但按新历算来,正是热汗淋漓的盛夏时候。草木茂盛,野马尘埃升腾而去;见的是烈日当空、锦绣丹霞,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一卷氤氲湿腻夏日图。何在真在花木画堂之中,伸手似乎可以碰到蛛网似的水汽,正包裹着她飘飘然如在空中。不是前头多歧路,雾霭迷心目,有分教: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新历八月二十七日,宜:祭祀、安葬、理发,忌:出行、会友、嫁娶,吉神方位:喜神东北、吉门正北,煞南方。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何在真起床吃了茶就出西门去了,昨天听许三娘说李无名今早送花过来,两人许久不见,要问他事情。

出涵通院,过一座石桥,便是桂花林,穿过去便到西门边。何在真走出门去,正见着许三娘和李无名说话。

“在真小姐来了。”许三娘回头笑道,叫佣人拿了一大捧的紫薇、荷花进去换上,又拉住何在真的手,道:“我刚还和李二哥说在真小姐要过来,叫他耐烦等一等。在真小姐许久没回家,心里挂念的多。又遇着你许久不来送花,却叫谁来告知一二?你家恰好和在真小姐家相近,又经常过来送花的,正好当个中间人。”

李无名笑道:“我妈妈这几天身上不好,就歇了几天。去给她拿药,又去了几趟道观,来回地走,什么都耽搁下了。”

“你妈妈现在好了?”许三娘问道。

李无名道:“已经好了。今早上早早起来煮了早饭吃,我出门时她也出门,说要去道观帮忙。”

许三娘笑了,问道:“她这般心诚?虽然许多人家都去道观寺庙,不过给个香火钱,再在里面拜一回便算了事。就是有钱人家过去,不过给得多些。想来哪方神明都保佑你家。”

李无名笑了笑,回道:“这只是没影儿的事。是她说不放心我做的事,只怕冲撞了观里师傅,要亲自去看看。”

说了一会子话,许三娘说不拉扯他多话,告辞进去了。

见人进去,抹过桂花树了,李无名问道:“公冶小姐好吗?怎的许久不见她出来。”

“你问她好?”何在真笑道,“公冶小姐当然好着,每天看书、画画、逛园子,没什么不好。她惯爱在里面走动,又是什么都不缺的,到门边来看都是稀罕事了。你许久不见她来才是对的。要是什么时候你连日来送花,却能够见到公冶小姐,那我倒不明白了。”

李无名笑道:“那也是。”说着转身到江边小船上取了一捧白色紫薇花,约有二十根花枝。

这紫薇树干粗壮,小枝却显纤细,直挺挺一根长着,上面叶子多为互生,椭圆肥厚,沉沉地缀着枝干。紫薇花便长在小枝侧边或顶端,为圆锥花序。开放时,花苞吐出花瓣,倒好像羽毛扇似的,却是圆成一朵,花蕊当中,一盏华盖相似。花细小而密,团团簇拥,又多是紫色、红色、粉色,一树妆扮得艳艳的,有种在门前、取其富贵象征的说法。

何在真曾经在李无名家里见过,瞧了好几株,都是颜色花朵,笑道:“怎的这样艳丽?把人的眼睛眼都看花了。”李无名听了一直记得。因此到开放时节,李无名上山采这紫薇花,见到白色的便带了一些,递给何在真。

“你不用送给其他客人?”何在真接过,低头看了看,笑道:“我就说白色的好看些。”

李无名听她说的话,倒不想她也还记得从前随口说出的那句话,笑道:“不用。其他主顾家多喜欢艳丽的,不爱白色的摆在家里头。就你最古怪,偏说白色的好。”

“我古怪?”何在真笑了,“怎么他们喜欢红艳艳的,我喜欢白色的,却说是我古怪,怎么不是他们古怪?我看红的紫的虽然颜色鲜艳,好似专门妆点好事一般,但看得久了却觉得昏昏的。我喜欢白色,你不知道吗?公冶小姐也喜欢白色的。”

“公冶小姐喜欢白色的?”李无名愣了一下,旋转身回船上又拿了一捧,“我没想着今天你出来,只摘了这些。想着没见着你的话,我就都拿回家里养着。没想到你真来了,都送给你们吧。”

何在真接了,怀里变成一大捧花,听了摇头笑道:“这下便变成公冶小姐和我一样是古怪的了,这可怎么办?”

李无名听出她话里的戏谑,只不说话。过了会儿,笑道:“我跟你说,行露怀孕了,五个月左右。上次她回家一趟,同我问你回没回家来。我说你去了不曾回来。后面她回去了,她妈妈左邻右舍地访问要土鸡蛋,土鸡也要几个,要送到王家给行露吃。邻里就都知道了。”

何在真问:“怀孕了要吃这些?”

李无名笑道:“只是要拣有营养的吃罢了。周姨送了一回东西过去,王家只收了土鸡蛋,叫周姨留着那几只土鸡自己家吃。想来王家也是不缺这些东西的。”

问了几句周家的情况,李无名又道:“都好。上次回来,是王和卿陪她回来的。听见到的邻居说,两人笑也有,说也有,和和气气的。至于行榴那小丫头,到城里的中学上学去了。学费、生活费听说是她姐夫给,平常住在学校,有什么事情便回家来和她爸妈说。”

何在真点点头,道:“这是应该的。麻烦了王家那么多,再有些琐碎的事要麻烦,不教王和卿烦,却也叫行露姐的公公婆婆不耐烦。再不好一些的,怕王家的一伙子亲戚说行露姐家呢。终究是她嫁给王和卿,再牵扯一大家子的事情给王家烦,到底不成话。”

李无名笑道:“这你却又懂了。”

何在真笑道:“这又不难懂的,我也不是小孩了,怎么会不懂?只幸好行露姐嫁的是王和卿,听着还不错。”

两人站了会儿,日头刚上东山,还没热起来。又因为是柳树下、江水边,倒还觉着有些冷。

何在真问要划船,说道:“我从前上学的时候,天很早就出门了,就看着你往河边去。到我有时候从学校回家,走到江边,你却早收了船,那船在岸边停着。就这样看了许多年,我还没得着机会也划划船呢。这会子我帮你划一段,到那边桥上好不好?”

她指着寿春园正门对出的石桥。那桥不是太高,人站在船上是过不去的,得要蹲下。

李无名问道:“你会吗?别掉进水里。虽然是夏天时候,但早上的水冷得很,别冻着了。”

何在真笑道:“我不怕。”

李无名只得准了,帮她抱着那捧紫薇花。又怕他也往船上去会太重,何在真掌不好船。因此不上去,只在岸边看她,一路跟着往下流走去。

何在真真个撑起船,拿着竹篙站在船头,一路稳稳地下去了。

荷花村的人大概都水性好,是小时候常在江水边玩耍、夏天时还下水里玩闹练出来的。也有不许到江边玩耍的人家,因着李家老大溺水的事情,见了自家小孩到水边,是要骂他回去的。何在真小时候没怎么因为这个事挨骂,只偶尔遇着白若曼心情不好了才被骂。那不是因为担心何在真溺水,只是何在真在她面前,又刚好准备和人去水边玩,她顺嘴便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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