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杂役院的卯时钟敲了第三下。
敲钟的人愣了一下。他敲了十六年的钟,从没在第三下之后停过手。但今天他的手停住了,因为钟声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不是衰减。钟声撞进空气之后没有散开,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兜住了。从杂役院钟楼往东北方向看,药圃的位置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往上升,升到半空的高度,碎成十二道细细的光线,往十二个方向散开。
敲钟的人不认识封禁灵阵。但他认得其中一道光线落在丹房的屋顶上,把丹房屋檐下挂的风铃压得一声不响。十六年来,那个风铃从来没停过。
他放下钟槌。今天的卯时只有三声钟。
这件事在天亮之后一炷香的时间里传遍了杂役院。
最早到药圃正门去看的是两个外门杂役。他们挑着水,从井边走过的时候发现压在药圃大门上的不是锁,是一层淡金色的光。光纹从门框两侧往中间延伸,在门缝的位置汇拢,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门从里面按住了。
年长的那个放下水桶,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光纹。
他的手指穿了进去。但穿到第二个指节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更硬的东西。不是门的木头,是另一层光,比表面的金色更深,质地像浸了油的布。手指被弹回来,在指尖上留下一圈极细的淡金色纹路。他举起手指对着晨光看了看,纹路在皮肤表面停留了三次呼吸,然后消失了。
"封禁灵阵。"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有点干。他在青云宗干了二十三年,见过内门丹房被临时封禁,见过戒律堂的禁闭室被加封,但从没见过药圃封门。
"药圃有什么好封的。"
另一个人没回答。他盯着门框上十二道刻痕,每一道刻痕对应一道封标。有丹房封标、水源封标、灵植封标、物移封标、阵眼封标。最后两道刻痕他认不全,只能勉强读出"戒律堂"和"长老院"的偏旁。
戒律堂封标和长老院封标。
他看着最后两道刻痕,在心里把"药圃有什么好封的"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秦师兄在封门启动后半个时辰到的。
他不是从内门那条正路来的。他是从压路南端绕过来的。压路南端的铁圈还在,但铁圈外围的红砂被人踩乱了。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至少三个人的。其中两个鞋底带泥,另一个鞋底极干净,干净到在红砂层上没有留下任何重量。
秦师兄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鞋底干净的那个人不是走过来的,是飞过来的。聚气期以上的修士。来的时候没落地,只在铁圈半尺上空停了一下,脚底轻轻擦过红砂表面。
往药圃方向飞的。
他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药圃封门启动是天亮前后,这个人在天刚亮的时候来了压路南端,在铁圈上方停了一次呼吸,然后飞走了。不是进药圃,是离开。
他没有追。封门灵阵不是他能追得上的东西。
他从压路南端走到药圃正门,一路上踩过了至少五处新留下的脚印。每个脚印都不是杂役的,外门杂役没有这么深的灵力残留。执法的来过,不是来看的,是来量过的。
药圃正门的光柱在天亮之后变得更亮了。十二道封标在晨雾里闪着规律性的淡金脉冲,每三次呼吸轮一次。秦师兄站在正门外,把灵脉感知推到最大。聚气期中境的感知力在封门光纹表面压了整整五次呼吸,没有渗透进去。
封禁灵阵认出他的频率了。认出来了,拦住了。
他的灵脉频率在"青云宗内门炼丹弟子"这个标准频率格子里。封禁灵阵封的就是这个格子。
他退后一步,把手收进袖子里。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本随身线装小册子。翻到最新一页,没有写字,只在页脚处撕了一条两指宽的纸,夹在封门正门左边第一根石栏的缝隙里。纸条平行于地面,纸面朝向药圃内部。
没有字。只是纸。
如果有人从药圃里面往正门的方向看,能看到夹在石栏缝隙里的这条白纸。它能传达的信息只有一条:外面有人在。
秦师兄把册子收回袖子里,转身往杂物站的方向走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丹房屋檐下被压得安静了的风铃在他身后轻轻振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他转身时的灵脉尾波带的。风铃振了半圈。
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有人听到了。
第二只眼在杂物站后墙站了整整一夜。
铁徽调用窗口在昨天子时关闭了。他的铁灰色徽记已经被收回去,现在他没有任何合法身份进杂物站。但杂物站后墙外的碎石子地面是公共区域,执法堂管不到一个人站在公共区域盯着别人的后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