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十八年三月十七,冯七终于打开了那个木匣。
那天说起来很平常。上午赵珩被皇帝召去议事,午后才回来,脸色比出门时更差了几分。苏公公跟着去了乾清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福安被派去内库领纸张,吉祥去茶水房烧水——冯七亲眼看着他出了院子,往东边的甬道去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书案旁边,手放在桌布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就是现在。
他蹲下去,掀开桌布。
那个木匣还在凹槽里,黑漆斑驳,暗红色的木头在阴影中泛着幽幽的光。匣盖上那枝梅花刻得极精,花瓣舒展,仿佛能闻见香气。
冯七伸出手,指尖触到匣盖的一瞬间,他忽然缩了回来。
不对。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御书房平时也安静,但今天的安静不一样,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会断。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是吉祥从茶水房回来的方向。
他只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冯七咬了咬牙,回到书案前,再次蹲下去,双手捧起木匣。
匣子比他想象的重。不是木头重,是里面装了东西。他轻轻摇了摇,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纸张。
没有锁。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匣盖。
里面是一沓纸。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脆,但保存得很好。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冯七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凑到窗边借光看。
“崇文七年三月,内库拨银三十万两,用途不详,经手人刘……”
刘字后面是一个名字,但墨迹晕开了,看不清。
他心跳骤停了一拍。
账册。
这就是那批账册。
不是一本,是一沓。每一页都是一笔账,记录着内库银子的去向——拨给了谁,经手人是谁,用途是什么。有些用途写得清清楚楚,修宫殿、采买贡品、赏赐藩属。但更多的,写着“用途不详”。
而“用途不详”的那些账目,经手人不是朝廷大员,就是皇帝身边的近臣。
刘首辅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
冯七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这些纸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账册,这是一份杀人名单。谁拿到这些纸,谁就能要挟朝堂上一大半的人。谁被这些纸牵连,谁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低头听话,要么人头落地。
怪不得康王要找这批账册。
怪不得苏公公说,这是能要挟很多人的东西。
冯七把纸放回木匣,正要盖上盖子,忽然看见匣子底部还有一样东西。
一枚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