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泉奈能听见。
“我好歹救了你。”
泉奈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不,”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伤口还没止血。你再不让你的人接手,你刚才流的那些血就白流了。”
泉奈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像是在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的笑。
“千手扉间,”他提高了声音,“你的医疗兵,很有意思。”
他收了苦无。
但不是直接放开兰。
他推了她一把。
力气不大,但很突然。兰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两步,被浓烟和水雾熏得发软的双腿根本撑不住身体,膝盖一弯就要栽倒——
一双手接住了她。
稳稳的,稳稳地接住了她。
兰的脸撞进了一个冰凉的、带着水汽和血腥味的胸膛里。有人一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把她的脸埋进了自己的肩窝。
力道很大。大到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扉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你是笨蛋吗。”
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说“没事”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没事。她被苦无抵着喉咙的时候,她一个人在火海里爬行的时候,她蹲在巨石后面被浓烟呛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没事,她告诉自己她能撑住,她告诉自己这是她选的路。
但现在扉间接住了她,她的身体忽然就不听使唤了。
她攥紧了他湿透的衣襟,把脸埋得更深。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无声地、用力地、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怀里那样地发抖。
扉间没有说“没事了”。
他只是把扣在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远处,泉奈被人扶着。他在被扶走之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看到千手扉间站在一片焦土和蒸汽之间,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灰和血的女孩。那个从来面无表情的白色头发,把下巴抵在了女孩的头顶上。
泉奈移开了目光。
“走吧。”他对扶着的人说。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胸前那些被草药敷过的伤口。凉丝丝的。止疼效果意外地好。
他想起那个女孩在火海里对他说话的声音——
“你还活着。坚持住,我会救你的。”
泉奈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