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一件事。那几枚铜板被他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她说“不是叛徒”。用的是“不是”,不是“不是吧”,不是“我觉得不是”。是“不是”。像在陈述一个她确信无疑的事实。
她为什么这么确信?她知道了什么?她的哥哥是谁?谁污蔑他是叛徒?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独自一人住在深山里,靠采药为生——是因为那个“叛徒”哥哥,她才回不了家的吗?
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捏碎,撒在晨风里。
他不会问她。
至少现在不会。
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他太清楚——有些伤口不能碰,有些真相不能问,有些话只能等那个人自己愿意说。
他会等。
像等一片药田从种子长成植株,等一朵桔梗花从花苞开到盛放,等她有一天主动告诉他:我哥哥不是叛徒,他是被人害死的,我一直在找他。
到那一天,他会听着。然后说一句他知道她最想听的话:我知道。
床那边有了动静。兰醒了。
他听见她起身、汲鞋、走到灶台边、点火、添柴。动作一气呵成,和每一天一模一样。
他听见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像刚睡醒的猫。
然后她端着水盆走出来,看见他坐在屋檐下,愣了一下。
“你一晚没睡?”
“睡了。”
兰不太信,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了看他的眼睛。“你眼睛下面有青。”
“天生的。”
“……你骗谁呢。”
他没有反驳,接过她手里的水盆,放在地上,开始洗脸。水是凉的,激得他太阳穴跳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低下头,把目光收回来。水盆里的水还没倒,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下面确实有青,不是天生的,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他在想她哥哥的事,想了一整夜,想出了一个答案——不是叛徒。
她说不是。
那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