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来了一只鹰。
兰很早就注意到了——有鹰时不时出现在附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此刻它站在木桩上,黑色的羽毛,爪子扣进木头里。它歪着头看她,金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兰端着盆走过去,在它面前站定。鹰没有飞走,歪着头换了个方向看她,还是那种表情——像在审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兰把盆放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轻轻戳了戳它的翅膀。它没动。她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动。兰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是谁的?”
鹰抖了抖羽毛。兰伸手想摸它的头,鹰偏头躲开,但没有飞走。她又伸手,它又躲开。一人一鹰在院子里僵持了很久。兰索性不摸了,蹲在那里看着它,它也看着她。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抓住它。这只鹰不怕人,也许能抓到。养熟了就能替她送信,虽然她没有人可以送信,但她就是想抓。
她慢慢伸出手,一寸一寸地靠近。鹰歪着头,眼睛盯着她的手指,没有飞。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它的羽毛时——
门开了。
他走出来,披着外衫,白发被晨风吹乱,站在门口。鹰扑了扑翅膀,从木桩上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爪子扣进外衫,头蹭了蹭他的下颌。扉间抬手摸了摸鹰的头顶,鹰眯了眯眼,翅膀轻轻抖了一下。
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你的?”
“嗯。”
“它叫什么?”
“没有名字。”
“你不给它取名字?”
“不需要。它认识我,我认识它,就够了。”
兰看着那只鹰。鹰站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看她,和刚才一样。
“它刚才站在木桩上,我戳它,它也不动。”
“它不认识你。在判断你有没有威胁。”
“它判断出来了吗?”
他偏过头看着肩膀上的鹰,鹰叫了一声,短促的,像是在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兰。
“没有威胁。”
兰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它眼神不太好。”
他看着她嘴角那道弯了一下就消失的弧度,没有说什么。鹰在他肩膀上抖了抖翅膀,把脸埋进翅膀里,睡了。
自从这只鹰来了之后,
他就开始早出晚归。
兰问他去做什么,他说“巡山”。兰没多问,只把干粮多包了一份塞进他怀里。
他走遍了周围所有的山脊和河谷。哪条路雨天不泥泞,哪条路冬天背风,哪条路会有山洪冲断,哪条路能省半个时辰——他用忍者的方式丈量了每一寸土地,把地形刻进脑子里,然后用最笨的办法让兰也能记住。
他在岔路的树根底下压石头,石头的形状告诉兰往左还是往右。他在需要拐弯的地方折一根树枝,断口指向正确的方向。这些记号很隐蔽,不会被野兽或外人破坏,但兰走过一次就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