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跑了很远很远的路,一步都没有停过。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长长的一条,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她瘫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苦无还攥在手里。
他走过来。他的脚步声很重,不像平时那样无声无息——他太累了,累到连忍者走路的方式都维持不了了。他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攥成拳头的手从膝盖上掰开,把最后一支苦无从她手心里抽走。她的掌心里全是汗,还有苦无手柄勒出的红印。
他把那支苦无收进忍具包里,然后把他自己的手覆上去,把她的拳头包在掌心里。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累了。
兰没有抬头。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就那样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院子里的三个人,两个已经跑了,一个还躺在地上,捂着肩膀,不敢出声。树上的麻雀被刚才的动静惊飞了,现在又三三两两地飞回来,落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着这两个蹲在破屋里的人。
他的手终于不抖了。他的呼吸也慢慢平了。他看着兰的发顶——头发散着,乱糟糟的,有几缕粘在脸上。
“你哭了。”他说。
“没有。”兰的声音闷在膝盖里,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抬头。”
兰没有抬头。
他没有催她,只是把手从她手背上移开,移到她头顶,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了按。不是抚摸,是战场上确认同伴还活着的拍法。有点重,不太温柔,但很稳。
兰终于抬起头了。眼睛红的,鼻子红的,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泪痕,狼狈得不像话。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你不是走了吗?”她的声音哑哑的,像哭过之后的那种哑。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你走了就不要回来啊。”
他没有说话。他把手从她头顶收回来,垂在身侧。头发乱糟糟的,他看起来比她还狼狈。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走了。”他说,“走到半路,回来了。”
兰瞪着他,眼眶又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想哭的冲动硬生生逼了回去。
“你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
“你的鹰呢?”
“在后面。”
“你的族人——”
“让他们等着。”
兰说不出话了。她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但她没有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两个人就那样蹲在破屋里,握着手,谁也不看谁。
院子里那个受伤的男人终于爬起来了,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树上那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太阳从山脊后面完全升了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他站起来,把兰也拉了起来。她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他扶住她的胳膊。
“腿麻了。”她小声说,还是没看他。
他没有松手,扶着她在床铺边坐下。他蹲下来,把她赤着的脚拿起来,拍了拍脚底的灰,帮她穿上鞋。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过无数次。兰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白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她把脸转开,用力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