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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第1页)

阿节婆婆的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一板一眼。兰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骨头发出细碎的声响。

“嘶——”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膝盖上的烫伤被牵扯到了,不是特别疼,但足够让她清醒。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梦到了以前很多事情。她在梦里笑了一下,然后醒了。

粥在锅里温着。她端了一碗,匆匆喝完,就赶去战场上帮忙了。

战场清理持续到了傍晚。

兰蹲在焦黑的河滩上,手里捏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布片,正在把上面能用的部分撕成绷带。她的膝盖上还贴着烫伤的药膏,蹲久了有点疼,但她没有停下来。

千手族人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腿上有伤,别蹲太久。”

“嗯,快了。”兰没有抬头。

医疗队的人手不够了,她虽然不会使用掌仙术,但包扎、缝合、清创这些活儿她做得比大多数人都仔细。

“兰。”桃华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沾满灰的忍具包,“这边有个羽衣的,你过来帮忙翻一下,我负责记录。”

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绷带塞进腰包里,站起来走了过去。

羽衣的忍者。战死的。面朝下倒在河滩的碎石里,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流干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桃华蹲下来,把尸体翻过来,面无表情地开始检查忍具包和身上携带的物品。

兰在旁边帮忙,把尸体腰间挂着的几个小袋子解下来,一一打开。干粮、磨刀石、几两碎银、一封已经泡烂了看不清字迹的信。都是战场上常见的随身物品,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她翻到了他的内衬口袋。

一块令牌从里面滑出来,落在兰的手心里,沉甸甸的。

金属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羽衣一族的族徽,背面是一串编号和一行小字。兰的手指触到令牌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桃华在旁边等着登记,见她愣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兰摇头说没事,把令牌递了过去。桃华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令牌扔进了收缴品的袋子里,金属碰撞发出叮当一声响。兰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她低下头,继续翻找下一具尸体,把碎布条撕成绷带,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她的手在发抖,幅度很小,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为她认出了那块令牌。

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和正队长当年扔在地上的那块不一样。当年那块令牌落地的声音她现在还记得,金属砸在泥地上,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漠。她弯腰去捡,一只脚踩住了它,她只看到了羽衣的族徽和一截编号。后来那块令牌被收走了,她再也没有见过。但她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回忆那个画面,回忆到每一个细节都被磨得发亮——族徽的刻痕深浅、编号前三个字符的间距、令牌边缘的反光。

正队长那块令牌,边缘是光滑的。而今天这块从羽衣尸体上搜出来的令牌,右下角有一个凹凸的印记,是长期佩戴才会留下的痕迹。一个在战场拼杀的忍者,随身携带的令牌不可能没有使用痕迹。这是常识。但正队长拿出来的那块,是崭新的。

崭新的。

兰把这个词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像把一把刀在磨刀石上又推了一道。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是羽衣内部有人伪造了令牌嫁祸哥哥,要么是正队长自己拿了一块假令牌。无论哪一种,哥哥都不是叛徒。她一直都知道,但现在她有了线索。

兰站起来,把手里撕好的绷带塞进腰包,走到河边去洗手。河水冰凉,冲掉了指缝里干涸的血迹。她蹲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脸是脏的,眼睛是红的,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她不能哭。哭了会被问,问了就要编谎话。她不想对千手的人说谎。扉间把她带回来,桃华教她规矩,柱间对她笑,那些人看她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接纳。她不想骗他们。但她更不敢说真话。

“兰。”身后有人喊她。

兰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过身。是桃华。

“你没事吧?”桃华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脸色很差。”

“没事,”兰说,“有点累了。”

桃华没有追问。她站在那里,和兰并肩看着河面。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暗红色,像流了太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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