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席落痕,嗔火归宁。
万古青玉台地的长风涤尽亿载冤霜,拂平第七席裂骨焚心的千重伤痕。
血色灵纹沉落黑石台座,将人间最不公的委屈、最凉薄的辜负、最颠倒的善恶,尽数封入万古牌痕之中。
至此,超脱、固守、渡善、归零、沉情、辞华、嗔冤,七重人间百态,尽数昭雪,尽数归真。
牌域天光灰白沉沉,覆压万古空庭。
墨汐立在台地中央,短发浸在寂冷长风里,清挺身影孤绝如亘古不化的寒玉。她狭长的眼眸盛着看透七成浮生的清明,无悲无喜,无澜无波。
可那片沉寂万古的黑暗深处,余下五席的幽暗,正在无声翻涌、无声震颤、无声呜咽。
前七席的苦,是世道不公、是人心凉薄、是天道偏颇、是众生负我。
可第八席的苦,是自我囚缚、自我煎熬、自我牺牲、自我痴妄。
是世间最温柔、最赤诚、最忠贞、最纯粹的执念,被岁月一寸寸凌迟,被时光一点点磨碎,被奔赴一次次辜负,被等待一遍遍掏空。
它不恨天道,不怨众生,不怪同席,不嗔宿命。
它只怪自己——执念太深,期许太真,等待太久,爱人太愚。
前七席,皆有释然之日,皆有归宁之刻,皆有沉冤得雪、本心归正的结局。
唯独第八席,至死不释,至死难宁,至死痴妄,至死皆憾。
它是十二牌灵之中,唯一无恶、无嗔、无戾、无怨,却最苦、最痛、最碎、最可怜的一席。
若第七席是被全世界辜负的悲。
第八席,是心甘情愿被全世界消耗、被时光遗弃、被爱意凌迟、独自熬完万古孤寂的至悲。
牌域的风,忽然变得极轻、极软、极哀。
不是第七席那种焚心戾风,是一种细水长流、蚀骨无声、哭不出声的悲凉。
温柔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
墨汐眸光缓缓下沉,穿透黑石长桌第八道沉寂万古的幽暗空位。
那里没有躁动,没有挣扎,没有撕裂,没有反抗。
只有一片死寂的、温顺的、沉寂到近乎虚无的等待。
其余所有席位,沉寂之时皆有灵韵起伏、宿命震颤、本心波动。
唯有第八席,亿载死寂,亿载沉默,亿载俯首,亿载等候。
它像一尊温柔到卑微的石像,守着一场无人赴约、无人记起、无人兑现、早已腐烂成灰的旧约,静静枯坐了整整万古岁月。
墨汐掌心的老旧扑克牌,第一次没有震颤,没有发烫,没有异动。
它只是微微发凉,凉得透骨,凉得人心头发酸,凉得像千万年无人触碰的寒霜。
这一张牌,是十二张里最薄、最轻、最静、最黯淡的一张。
没有金纹的洒脱,没有灰纹的沉郁,没有月白的温柔,没有霜白的锋芒,没有绯红的缱绻,没有浅金的浮华,没有血色的炽烈。
它是浅雾霜白,淡到近乎透明,寂到近乎虚无。
无声,无息,无争,无求。
只藏着一份熬了亿载、耗尽心骨、从未动摇、从未反悔、从未解脱的——万古痴念。
墨汐唇瓣轻启,清宁声线压过沉沉万古寂冷,轻落向第八席万古囚寂的虚空:
“世间万般苦,最苦求不得。”
“世间万般憾,最憾等不归。”
“今日我为观者,入你万古痴妄,见你寸骨皆霜,听你无声泣血。”
“你守了亿载的约,熬了亿载的孤,葬了亿载的情。”
“今日,尽数揭晓,尽数闻达,尽数知痕。”
话音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