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依旧日日消融众生戾气,夜夜抚平人间不甘,时时容纳万象残缺。
它依旧相信,善终为善,诚终为诚。
可天道无情,从不因人善良而予偏爱。
彼时,第三席温柔渡世,安抚一名执念极深、因爱生憾、因憾生戾的局中灵体。
那灵体情深不得,执念癫狂,心生怨怼,暗自滋生一丝极淡的私怨戾气,隐于盛世肌理,无人察觉。
那缕戾气,本源极微,本不足为患。
偏偏恰逢天道盈亏微动、秩序纹路短暂错乱一瞬。
那一刻,天地灵气流转错位,戾气被秩序错乱瞬间催化,微微扩散。
扩散范围极小,伤害极轻,转瞬即可自行消散。
可偏偏,这一刻,被巡查秩序的第二席捕捉。
第二席毕生严谨、毕生守序、毕生执念规整无瑕。
它一眼捕捉到躁动戾气,即刻溯源追查。
天道纹路错乱,因果轨迹偏移,所有戾气源头,被天道错嫁,尽数归于第七席。
无人查错,无人溯源,无人深究天道偏移。
所有人笃定——戾气滋生,必是化戾之席失控;业火微动,必是渡嗔之体偏差。
一时间,十二席哗然,万灵议论,众生质疑。
人人都说,第七席执掌化嗔渡怨,却自身滋生戾气、暗藏业火、祸乱盛世。
人人都说,它看似温顺无害,实则心魔暗藏、伪善欺世、隐患深重。
百口莫辩,无从自证,无人信它。
它试图解释,是天道错乱、是因果偏移、是旁人私怨、是无妄之灾。
可所有人,只信眼见之果,不信本心之辩。
第二席凛凛斥责,责它守道不严、灵体不稳、祸乱盛世;
第四席冷眼旁观,厌它滋生乱象、心性不坚、拖累万局;
第六席面露轻视,笑它本心不纯、伪善易碎、玷污盛景;
众生万灵纷纷疏离、忌惮、避讳、诋毁。
唯有第三席微微迟疑,欲开口相帮,却苦于天道因果确凿,无从辩驳,只能默然叹息。
唯有第一席通透看穿一切,知晓天道偏颇、知晓它蒙受不白之冤,却依旧静定旁观,不插手、不干预、不解释、不昭雪。
第一席知天道无常,知众生偏颇,知误会是常态,知委屈是宿命。
它看破,却不渡。
这是天道规则:观者不扰,宿命自渡。
于是,第七席背负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过错。
它从未滋生恶念,从未放纵业火,从未祸乱盛世。
却硬生生,背负了万世骂名、千古污名。
它温柔包容万千过错,最终,世间所有过错,都可以轻易归罪于它。
这是第二重九曲颠覆:最善之人,背负最恶之名。
此时的它,依旧未曾生恨,未曾生嗔,未曾疯魔。
只是纯白本心,第一次裂开细纹。
它第一次茫然发问:
我渡万般恶,为何世人愿信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