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珃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是的,惊吓,她实在无法将那个浑身裹在黑色袍子里,黑纱覆面,嗓音沙哑似男似女,不靠谱又阴毒的岑青蝉与那位绝色美人联系在一起,她忍着疼痛几乎是一路从山腰滚了下来,捂着阵痛的脚踝问紧紧跟在身边的大宝儿:“……那,真的是岑青蝉?”
大宝儿瞪着小眼睛看着她。
谢珃心说我真是疯了到底在问谁啊,她从腰间的荷包翻出手帕,又在腰带里翻出炭笔,粗略地画了小院的地点,让大宝儿叼着去寻它的主人,自己则一瘸一拐地下到四层。
虽然她滚得一身都是草屑,还把脚给崴了,但幸运的是暂时没有弟子巡逻,想必是还没解决蛊虫的问题。
她打算先回房间里整理一下,再假装是不小心摔倒,求悬壶台给她处理一下。不过走到半路的时候她遇见了祝浮鳐,对方神色匆匆,显然是刚从她们的住处那儿走来。
他抬眼看到谢珃,先是小跑过来要说些什么,待靠近后,看到她一身的狼狈,又愣住了,继而大惊:“谢姑娘你去哪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谢珃笑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搪塞他:“只是心中烦闷四处走走,结果在坡上一脚踩空,这才摔得如此狼狈,祝公子,你是,找我有事吗?”
祝浮鳐“哎呀”一声,看上去又急切又无奈:“我说你们谢家俩姐弟,今天是不是犯太岁,一个伤了手,一个崴了脚,唉。”
“……什么?”谢珃笑不出来了,“什么伤了手?”
“不久前正堂附近突然爆炸,你想必也听见了声响?那不是某位弟子正在调配素材,而是有人在那里埋了火药。那个时候,谢公子说心情烦闷,实在耐不下性子熏药,师父也说让他缓两天不碍事,于是他便央我陪他出来走走,散散心。爆炸的时候,他恰好蹲在地上,火药燎着了他半边衣袖,碎裂的竹片也扎在他手上……”
看着谢珃愈发恐怖的神情,祝浮鳐不忍再说,他连忙道:“不过我在边上,很快就将他送去了师父那,虽然那时师父不在,但我和几位师弟妹给他稍微处理了一点,现在我师父已经回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谢珃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去涂蓝鹊的院子,但她一下子忘了自己腿脚不便,方一迈步,就有钻心的疼痛从脚上传来,她差点跪倒在地上,是祝浮鳐扶住她,道了声“得罪”后将她背在背上,赶了过去。
涂蓝鹊的院子里或站或坐着很多还在大笑的弟子,几乎四五层所有弟子都在这,没沾蛊虫的弟子们忙着调配解药,祝浮鳐的二师妹陆追鸿领着一群人正要往外走,她神情严肃,看到祝浮鳐打了声招呼道:“师兄,我去找人查火药和蛊虫的来历。”又跟谢珃点头示意了一下,跨出了院门。
涂蓝鹊正在屋子里给谢澄包扎,她焦头烂额地破口大骂:“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好事!”又要朝外大喊安抚弟子:“等着,很快包扎完我就来!”
祝浮鳐在院门口人多的地方就放下了谢珃,改为搀着她慢慢走,涂蓝鹊看到她惨兮兮地进来,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谢珃忙道:“只是崴脚!只是崴脚!”这才让她勉强冷静,她看了看祝浮鳐,丢下一句“一会儿我再来给你处理”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祝浮鳐搬了条凳子让她在床边坐下,小声道:“谢公子不会有事的,现在昏睡着是用了麻沸散,很快就能醒过来,我让师妹来帮你处理一下脚。”
谢珃朝他感激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双目紧闭的谢澄。
她拉着他有些冰凉的手,喃喃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在睡梦里听到了姐姐的呼唤,谢澄睁开沉重的眼皮,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姐姐,我……”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重重的巴掌!
谢澄完全被打懵了,他完全想不到谢珃的第一反应是忍着抽痛的脚踝,揪起他的衣领怒骂:“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好好在这待着吗!你跑什么!你要跑到哪里去!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你非要、非要熬干了我的心血才肯罢休吗!”
门外人听到她几乎要扯破喉咙的怒吼,连忙闯了进来,祝浮鳐隔开姐弟俩,一位女弟子将谢珃扶了出去。
一天就这么兵荒马乱的过去了,谢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恍惚地睡下的。
直到第二日谢珃头疼欲裂地从床上醒来,昨日那种被怒火冲昏了心智的状态才好了些,她看了眼自己被包扎好的脚踝和靠在床边的木杖,心知是悬壶台弟子帮她处理好伤处后又将她送回住所,还好心地附赠了拐杖。
谢珃坐起来发了好一会儿愣,套上外衫后拄着拐杖出了门。今天有点阴阴的,看不大出天色,她转身去谢澄的屋子外敲了敲,里面有些暗,不太清楚是否有人在,或许他出去熏药了?
“姐姐。”
谢珃刚想转身走开,却听见里头传来谢澄低哑的声音,他的嗓子哑的厉害,还带着点哭腔。
“……怎的没去凃前辈那。”
“前辈说我手受伤了,用了药,怕药性冲突,这两日先不去熏了。”
“……”谢珃更是沉默了好一会,才道,“那你的手……”
“我真没事。”谢澄在屋内急切地解释,“我不知道那火药能炸的这么远,我怕火没点着,想着万一一次不成我再点一次,结果它直接爆炸了……”
谢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什么叫“怕火没点着”?
“你,你去点火、不对,你怎么知道那里埋着火药?”
谢澄昨天看到姐姐状似疯魔的模样,属实被吓怕了,再不敢有半分隐瞒,一一跟她说了。
原来自她与药里里初次对话完,回来后却晕倒在屋内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猜测她要做什么,他太熟悉谢珃的每一寸神情,当她听到涂蓝鹊说要请贺绛鳞为她诊治时,第一反应是眯了眯眼,谢澄本就在仔细看着她,一瞧这样,就知道她不想见贺绛鳞,或者说,暂时不能用这个理由见贺绛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