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珃崩溃了。
自从酒楼有了起色,她到处托人打听药引的消息,当年外祖父取到的一株已经被毁,但她总想着或许还有别的渠道。在谢珃二十岁这年,一个交情好的跑商告诉她,三日后会有一个西域药商在此停留,据说正有那味药材,只是他待的时间不长,须提前备好钱财。
谢珃自然是千恩万谢,她收好装着所有积蓄的荷包,偷偷塞到了自己床底下。
正午的时候,她久违地亲自下厨,叫来忙碌的林清然,共同聚在谢澄的房内吃饭。
林清然自从母亲死后,性情变得格外沉稳冷静,平时负责做酒楼的账房先生,因此正午时分往往脱不开身。她有些无奈地说:“姐姐,正忙着呢,你和阿澄先吃呀。”
“这可不行。”谢珃笑盈盈地,端上最后一盘菜,“我太高兴了,咱们都多久没一块儿吃饭了,忙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想扶谢澄到桌边,却被他轻轻推开,于是转而给他盛了饭放在桌上,谢澄自己慢慢走下床,坐到凳子上,露出虚弱的笑容说:“姐姐,是有什么好事吗?”谢澄很久未见过谢珃这样的笑容,他被姐姐的快乐感染,感觉沉重的病体也轻快起来。
但谢珃什么也没透露,她只说,“我只是觉得……万事来来去去,很高兴最后我还有你们两个。”
三人在格外轻快的氛围中吃了顿饭,谢珃甚至喝了点果酒,久违地睡了午觉。再次醒来时已近黄昏,谢澄安静地待在屋内,林清然不见踪影,应该是回酒楼了,她向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谢珃无奈地摇摇头,打了声招呼也去帮忙了,不过在楼里也没找到林清然。
或许是出去办事去了罢。
入夜后谢澄率先睡下,林清然还没回来,谢珃有点担心,不过转念一想她之前也曾在酒楼待到很晚,索性随她去。只是毕竟午后睡了太久,谢珃有些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很晚,她想着最后再检查一遍准备的钱,然后再放心睡觉。
翻身下床,点一盏小油灯,推开床底的衣箱,用贴在床脚的铁片撬开石砖,就是她藏钱的绝密之地。
……空的。
谢珃不可置信,她把油灯凑近,空荡荡的小洞吞噬所有光彩,她把手探进去,摸到了一手泥土。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的钱呢!油灯磕在地上,谢珃以非常滑稽的姿势趴在床下拼命刨土,指甲挖劈了也好似感觉不到。
……可是没有,为什么,谢珃绝望了,眼泪大颗大颗从眼中滑落可她毫无察觉,恐惧和怨愤交织的痛苦卡在她喉咙里,让她甚至发不出声音来。
谢珃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倒了下去。
*
“……要不是谢掌柜您一直提醒我留意,我还真注意不到呢!”跑商冯老板笑眯眯地说,谢珃每旬都要四处打听询问关于给弟弟治病的药引的消息,他们这些四处跑的商人跟她接触不少,很欣赏她年纪轻轻撑起一个家的能力,因此也确实会认真替她留意,只是谢珃今天的反应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欣喜若狂,而是看上去有些呆滞地僵立在原地。
“谢掌柜?”冯老板寻思她该不会是高兴傻了的时候,谢珃反应了过来,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冯老板多谢!我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才失了态。”
“嗐,我说呢,毕竟这么久都没消息嘛。不过这回你信我,那药商三日后必定会来,这可是我过命的兄弟亲口告诉我的。”
冯老板开始夸耀他那位走镖的“过命兄弟”,称赞对方人脉的广泛和能力的高超。谢珃听着他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言谈,敷衍地说了几句,同对方告了别。她恍惚地走回家,那种窒息带来的闷痛还停留在体内,她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拿出几年的积蓄,数了好几遍,这才如梦初醒。
或许那只不过是一场可怕的梦境,正是在提醒她还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谢珃并没有像梦里那样提前庆祝,她怀里抱着荷包,打算一整天都要待在屋里。
只是午后,楼里有个伙计跑来告诉她,有人闹事,正在找林清然麻烦,谢珃没办法,荷包太大不好拿,她先将伙计支出去,将荷包谨慎地藏在墙壁的孔洞里,用挂画掩好,跟着伙计到了到了酒楼。
大堂看着确实有些狼藉,不过事情似乎已经解决好了,闹事的人不在,林清然正被一个年轻俊朗的少年以防御姿态护着,低声说这些什么。
“清然。”谢珃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角,“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姐姐。就是那几个流氓想占姑娘的便宜,被我戳破,恼羞成怒砸了几个桌子,己经处理好了,官府那边也知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