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死亡在谢珃的预料之内,果然还是不能太过侥幸,认为仅凭自己的蛮力就能伤到顾流光。
还是得学点功夫。
谢珃站在邻居的邻居门前,微微叹了口气。
事实上她也没想好该朝里面的人说些什么,只得先道:“先生,小女子求见。”
屋内没人回应,谢珃也不能一直这样叫下去,不仅招眼,而且可能惹怒门内的人。她想了想,或许可以翻墙?但是这里人来人往的,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被那位脾气古怪的高手打出来。
至少要让他愿意见我一面……
谢珃这样想着。
这三个能人异士的消息都是从最灵通的熟人那儿买来的,铁匠的消息不值钱,虽然他对自己的来历三缄其口,但是也并不遮掩;怪医因为性格古怪,或许是在躲仇,但看上去也没有很刻意地遮掩行踪,来自己家都是大摇大摆的。
只有这个老头仅被熟人亲眼见到过一次,其他时候就像没有这个人……
不管了,谢珃心想,大不了被打死就从头再来。
她用力砸着门,确保门内人可以听到这个动静,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先生是隐士,不意掺和江湖事务,但小女子听说江湖人讲究一个正气和道义,故此前来相求!”
门开了条缝,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嚯,一个偏远乡下的小丫头片子,还有天大的冤屈不成?”
谢珃推开门走进去。
院中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沟壑沧桑,但他眼神清明锐利,身姿挺拔如青年,只着一身布衣,静静站在歪脖子树下。
老头只轻飘飘瞥了谢珃一眼,就摇摇头不屑道:“这么大的年纪,这么差的根骨,没意思,没意思,走!走!”
谢珃忙道:“等等先生,等等,我、我,我以为您放我进来是……”
老头不耐烦的打断她:“我瞧你不知天高地厚,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油嘴滑舌!可惜根骨实在太差,老夫可没有随便替人出头的爱好。”
“我是来求学的!您好歹教我一招半式……”
“根骨这么差,你学一辈子也是三脚猫功夫!”
她连忙跪下央求:“前辈!求您了,小女子实在没法子,凌霄剑派的高徒步步紧逼,要我弟弟的救命财,我实在走投无路,只愿拼死一搏!”
虽然谢珃不知道顾流光算不算高徒,但反正她是个不懂江湖事的普通姑娘,正是逼不得已了才会找上常人避如蛇蝎的江湖豪客,岂不是正正把理由递到老头手上?
老头审视地看着她,又哼了一声,不过这回没有急着赶她走了,只是说:“如此倒还有趣,那你明日再来吧。我便教你一招半式,出去之后也别说是我徒弟,省得堕了老夫的名声。”
谢珃感激地磕头:“多谢前辈!只是时间紧迫,实在不敢耽搁!烦请前辈今日就教我!”
老头被她吵的不耐,只得应下,他严肃道:“老夫提前同你说。你根骨完全不行,再怎么练也比不过凌霄剑派的正统弟子,但我会教你一些偏门的法子,不求赢得光明正大。但求对方讨不得好!不过这样一来,那些‘正统’门派可就会将你视作旁门左道,过街之鼠。”
谢珃只是道:“若不是那伪君子先招惹,小女子此生与江湖能有何干?”
老头大笑:“好好!我就说那些名门正派虚伪的要命!来,小丫头,我来教你些实用的本事!”
从这日起,谢珃总算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她花了百天的时间,不断重复扣门、剖心、求学的步骤,夜里就去探查顾流光和林清然的动向,挑选埋伏的地点。
一次次的重生中,老头答应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第一次不情不愿地收下她,到后来甚至能夸上几句。
“虽然手脚笨的可以,但这股阴损的劲儿和老夫如出一辙啊!”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只要谢珃本人不出现,顾流光和林清然的行踪就会十分惹眼,并且无数次都如出一辙。在佯装不经意地询问楼里的伙计、街道的邻人后,她得知这两人午时之前都不见人影,但午时之后必定会一起出现,然后顾流光隐蔽起来,林清然若无其事地在酒楼待到下午,再借口回家,她应当就是这时取了谢珃的积蓄。她们本可以马上离开,但也不知道私下里交流了些什么,最后都会拖到子时从酒楼后那片林子偷偷离开。
谢珃尝试过提前埋伏在林子里,但是月光明朗,树叶稀疏,很快会被发现。在酒楼顶层静静等待倒是可以,但是一不小心也摔死了一两回,还有一次她竟忘记在剑上涂毒,尽管刺伤了顾流光,但被暴怒的对方打进荷塘里,在脱力的浮沉中溺死。
林清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对姐姐的暴行和见死不救,嘴唇不断翕动,她的脸色愈发惨白了,当她的尖叫声好不容易撕扯开不听话的喉咙时,谢珃已经面带恐惧地死了。
但是谢珃不知道这些。
她每失败一次,就要再花时间练习改进,调整自己跃下三楼的姿势、出剑的方向、暗器从什么地方扔、毒要涂到何种程度……
不断的死亡和重生让谢珃渐渐麻木,她有时候会在准备出手的时候突然恍惚,于是理所当然地失败了,然后又要重新再来一遍。
第八百次的伏击,顾流光的动作不知为何被林清然挡了一下,于是谢珃的剑差点就能刺进他的身体,只要让她划上这么一点口子,怪医的毒就能在半炷香之内把顾流光腐蚀地全身溃烂而死。
谢珃本以为自己要成功了。
但不知为何,有人突然尖叫一声从三楼账房跳下来,谢珃一惊,反应过来时顾流光已经拉着林清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