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是中原女子被掳到北虏后遭到强迫生下的孩子。
她十岁那年,射杀了一头从贵族青年包围圈里逃出来的羊。与她一起的少年担心道:“玉儿……万一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
“别废话。那群野兽不给东西吃,难不成我们就要饿死?好不容易逮着这么好的机会,走,咱们把羊扛回来。”
他们将猎物拖回奴隶帐篷,还懂得刨出沙土掩盖血迹,玉儿她娘罗素薇还病得起不来身,她只好找来另一位长辈,“祁姨姨,我和小祁猎到一头羊!你一会儿煮了它给娘亲补补呗,剩下的咱们也分分。”
祁姑娘用力戳她额头,“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兔崽子!”又点点干儿子的额头,“你呀你呀,怎么就是拦不住她呢?两个冤家!”
但她们爱这些孩子,也知道她冒险是为了让家人们能够吃饱,不忍过多苛责。
但祸事很快找上门来,那群放羊出来比谁先射中猎物的贵族子弟们被溜得一肚子火,带上仆人和卫兵来捉这只不知死活的畜生时,却只发现了一地血迹。训练有素的卫兵自然发现了拙劣掩藏的痕迹,他们找到了奴隶帐篷。
玉儿从人群中站出来,被他们拖走。
他们将她和一头虚弱的狼王关在一起,端到了当时的北虏之王,呼和图的宴会上。
“伟大的草原之王,神山之子,我们为您准备了全新的节目。”
宴会上,那些贵族的青年朝呼和图行礼。坐在首座的男人身材高大,袒露半身,面上一派无聊,听到他们这样说,也只是随手举举酒杯,表示认可。
那头狼很久没有进食了,但它仍然很警惕,它审视着这个弱小的人类,微微伏低身体。
一人一狼就你来我往试探了好一会儿,外面的贵族不满,找来长长的、烧红的铁棍,狠狠往笼子里一戳!戳到谁无所谓,他们只是要让笼子里见点血,不然光看人躲来躲去有什么意思?很不幸,即使玉儿躲得再快,铁棍还是狠狠擦过她的腰侧,玉儿几乎要忍不住惨叫了,自出生起罗素薇带她再是珍视呵护不过,从没让她吃这样的苦头,但她不想那些恶心的家伙看到自己示弱,死死咬出嘴唇也不要泄露半分声响。
狼王抓住破绽咬住她的左腿,她用手腕上的铁环狠狠击打它的眼睛,她们再度分开。
玉儿喘着粗气,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力气很大,但作为一个八岁的孩子她体力一般,要快点找到狼的破绽,她不想死在这里,娘……
狼王再次扑了上来,它张开了血腥的大口。
那一瞬间,命运的风拂过玉儿的脸颊,带起一片碎发,她伸出被锁链连接的手,上抬,卡进了狼王的嘴里!她背手往下用尽全身力气一拽,狼吻被锁链直接撕裂!
它又撞到了笼子上,还想尝试着再起来,但玉儿已经红了眼,她像不知疼痛似的高举起手,用铁环的坚硬狠狠击碎了狼的腰部,它哀鸣一声,转头死死咬住了她的手臂,玉儿不知疲倦地击打它,最终,她耗过了这头筋疲力尽的老狼,活了下来。
那些人把玉儿拖出来,像扔一坨烂肉一样将她丢到呼和图面前,用夸奖一把刀、赞赏一头野兽的方式说她“勇猛”“聪明”。
呼和图感兴趣地走下台,单手将玉儿提起,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脸。
他突然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随手一挥就将跪伏在地上的贵族青年的脑袋砍了下来,大笑着说:“不愧是我的种!忘了你的中原母亲,做我手里的鹰!”
他单手将玉儿高高举起,像将羔羊献祭给神明。
此后五年,玉儿再也没有回过母亲所在的奴隶营帐。
她一开始对呼和图是憎恨厌恶的,但她知道只有自己好起来,才能找到机会回娘亲身边。所以她并不拒绝巫医萨满的靠近,只是每当呼和图用呼唤宠物的方式呼唤她时,她都会直接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草原的狼主会对女奴生下的杂种这么感兴趣,但他确实废了很大功夫将几乎要变成残废的玉儿治好了,他甚至为她准备了高规格的帐篷。
好像她真的是草原的明珠与公主。
“以后这就是你的帐篷。”呼和图示意玉儿看面前那座从被杀的贵族青年那抢来的华美帐篷,但她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帐篷。要是娘亲能睡在里面就好了,要是那些弟弟妹妹能住上这么好的帐篷就好了……
她僵持着不想进去,好像只要她走进这个帐篷,她就不是中原人罗素薇的女儿,而是草原蛮族的幼兽了。
呼和图的贴身侍从扔上来一个身影。
是小祁。
“听说你在奴隶营帐里和这小子关系最好。”呼和图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玉儿的头,“他是你的奴隶了。”
在小祁和玉儿对视上的那一刻,命运发出满足的喟叹,一切的苦痛喜乐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他们将按照命运的指示,成为案头的主角。
玉儿恍惚了一下,迈步走进那华美深邃的帐篷。
女奴罗玉儿在这一刻死去,草原迎来了它勇猛的雌鹰,呼和图拥有了最肖似他的公主——玉护儿诞生了。
*
“这次怎么又是她!”
“那么重的弓,单于大人年轻的时候都举不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