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次。九月。
暑假过了。中考结束。林禾考上了城区的一所高中,九月开学,高一。
她比上次来又高了一点。头发剪到了耳朵下面,不扎了,贴着脖子。校服换了——高中的校服颜色深一点,藏蓝色的。
这是她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来。咨询频率从每月一次变成了——不确定。妈妈说"她说想来一次"。
她走进来的时候,看了一圈咨询室。好像在确认——还是这个房间,还是这些沙具,还是这把椅子。
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中间偏左。老位置。
沙盘还在。上次的港湾——三面墙,一面朝水,小人坐着,树在门口。我没有动过。
她看了一眼沙盘。
"还在。"她说。
"嗯。我没有动。"
她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看了看。
港湾还是那个港湾。小人还在坐着。树还在门口。
她伸出手,把小人从角落里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了——不是放在角落,是放在了树的旁边。门口。面朝着朝水的那一面。
"她要出去吗?"
"还不行。"她说,"她还不能出去。"
"她需要什么?"
她看着那个小人。小人面朝水面,树在旁边挡着一半的光。
"她需要外面不那么黑。"
外面不那么黑。不是她不够好,不是港湾不够安全,是外面还没有准备好。
"外面怎么才能不那么黑?"
她想了很久。
"有人在外面等她。"
"谁?"
"不知道。但她需要知道有人在外面。"
我看着那个小人。面朝水面,树在旁边。港湾是安全的,但不是终点。她需要走出去。
"你现在——外面的黑少一点了吗?"
她想了想。"比以前少。以前全是黑的。现在偶尔有一点亮。"
"什么时候亮?"
"借橡皮的时候。做题的时候。跟我妈坐在一起的时候。"
三个"时候"。比以前多了两个。第一次她只说了画画和群里。
"姐姐呢?群里还聊吗?"
"聊。但没以前那么多了。"
"为什么少了?"
"因为——我有时候觉得她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她说我不需要改变。但我——我想改变。我不想一直划。我不想一直怕说话。我想跟人说话的时候能说出来。"
我听着。
她想改变。这是她自己说的。不是苏木说的,不是妈妈说的,不是老师说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