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次。十一月下旬。
她进门的时候,我没有立刻看到手腕。
她穿着长袖校服,袖子卷了两圈,跟以前一样。但她坐下来的时候,把袖子放下来了——不是卷上去,是放下来,盖住手腕。
这个动作很小。但我注意到了。
身体觉察日记她一直在写。最近几张纸她带过来给我看过——有时候是上次的纸,有时候换了一张新的。笔迹越来越小,行距越来越密。
今天她带了一张新的。递给我看。
上面有一行:"太安静了我自己划的不疼"
我看了第三列——"不疼"。
"你写的是不疼?"
"嗯。"
"是真的不疼,还是疼但你不觉得?"
她想了想。
"不疼。划的时候不疼。是另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安静。划的时候脑子很安静。影子不在了。"
我听着。她说"影子不在了"——自伤对她来说不是想死,是让影子停一停的方式。
"你划的是哪里?"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把左手的袖子卷上去了。
手腕上有几道印子。新旧都有。旧的是淡粉色的,新的是红的。有几道比较深。
"什么时候开始的?"
"……暑假。"
暑假。两个月没来咨询的那两个月。
"暑假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太安静了。在家也是一个人。妈妈上班,我一个人在家。影子一直在。"
影子一直在。她需要让它停一停。所以她划了。
我没有追问"划的"是什么。先让她习惯觉察——你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做什么,这就够了。
"你的身体觉察日记,太安静了那一行,是什么时候写的?"
"划完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