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了两个月。九月开学,林禾从初二升到了初三。妈妈打电话来约的时候说"她说想来了"。
两个月没来。这是我等的。
但频率要变了。之前每周一次,从这次开始变成两周一次——不是我定的,是妈妈转述林禾的意思。她主动提了减少频率。这不是阻抗,是她觉得自己可以了。或者她需要一点空间消化上次说的那些东西。不管是哪个,我尊重她的节奏。
第十七次。九月。
她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她长高了一点。暑假长了个子,校服袖子没那么长了,但还是卷着。头发扎起来了,露出额头。
她走向沙盘。不是犹豫地走,是进门以后直接走过去的。
她搭了第二次沙盘。
左半边是黑的——黑色的石头、枯树、一个关着门的小房子。右半边是亮的——白色的沙子,一棵有叶子的树,几朵花。中间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一个小人站在门口。
"这是什么?"
"两面。"
"哪两面?"
"里面和外面。"
"小人在哪里?"
"门口。"
"她为什么站在门口?"
"她在看。门开着,但她不知道往哪边走。"
我看着那个沙盘。左黑右亮,门开着,小人站在门口。比第一次的"地狱"松了很多——至少有了亮的那一面。但她还在门口,没有往任何一边走。
"她什么时候能走?"
林禾看着那个小人。
"不知道。她还在看。"
第十八次。九月下旬。
她带了手机进来。
之前她从来没有把手机带进过咨询室——要么放在书包里,要么留在候诊区给妈妈。这次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我没有提。手机放在那里,不是给我看的。是她需要它在身边。
第十九次。十月初。
她又在沙盘前面。这次没有搭新的,是看着上次那个——两面,门,门口的小人。
她把小人往右挪了一点。挪到了门和有叶子的树之间。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笑了。
那个笑很快,一两秒。但我看到了——它不是对沙盘的,不是对我的,是手机里来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沙盘。但她的手停在了那个小人旁边,没有再动。
"刚才谁的消息?"
"群里。"
"群里的什么?"
"有人说了个笑话。"
她看了一眼沙盘里的小人——站在门和树之间,面朝亮的那个方向。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低下了头。
她在两个世界之间。咨询室推她走门,手机拉她留在原地。
但手机的外力不是一次出现的。是第十八次手机进了咨询室,第十九次它震了、她笑了。它在慢慢渗进来。
我在笔记上写:第十九次。沙盘-第二次,"两面"。小人从门口往亮的方向挪了一点。手机进入咨询室。群里的消息让她笑了。两个世界开始交叉。
然后加了一行:关注手机。不急。但它已经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