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盛着柏叶和桃枝煮的水,帐篷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篦子、皂角、皂荚、木槿、澡豆分别摆在不同的盘子里——这是要洗澡啊。
鸢戾天身体僵硬,他之前都是找条河随便洗洗的,反正他也不怕冷。
裴时济把士卒遣开,手上搭着一条软巾,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看的他脑门都微微发汗。
帐里太热了。
他的手放在腰带上,半晌没动,裴时济笑起来:
“先洗头,过来,孤给你洗。”
“哦,好。”
他已经忘了进来前要问的事情了,完全变成了个木头虫,手脚僵硬地走过去,坐在裴时济指定的位置,然后躺下,就躺在他腿上。
“我看你不乐意别人伺候你梳洗,但新年除秽是件大事儿,我帮你,可否?”
“嗯。”鸢戾天其实没听清他问了什么,眼睛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唇瓣,脑子里空空荡荡。
脑袋上的玉冠被取下,长了许多的头发垂下来,裴时济的手指伸进发丝,轻轻揉捏着发根,他身上混着皂荚的苦涩还有木槿的清甜,还有一些他辨不出来的花香,简直醉人,鸢戾天忍不住眯起眼,紧绷的身体缓缓放软,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这事儿裴时济也是头一回做,颇有些小心翼翼,用篦子梳理发梢,总要看着他的脸,担心扯痛了他,却见他眉眼低垂,鸦羽似的长睫在眼下落成浅浅的阴影,鼻翼微微翕动,凌厉的五官不似睁眼时那样迫人,反倒生出些柔软的味道,直叫他软到心底。
“水温怎么样?”
他舀了一瓢柏叶水淋湿他的头发,用皂角膏搓揉他的发根,观察他的神情——
鸢戾天没有说话,只从鼻间里溢出一声近乎旖旎的低吟,算是回答了。
裴时济手顿了顿,继而低笑:“你倒是会享受。”
鸢戾天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我也给你洗。”
“那你可有的学了。”裴时济嘴角噙着笑,没有拒绝。
篦发、洗发、浸发、润发、养发。。。一整套东西搞下来,一个时辰也过去了,洗的鸢戾天都睡了一小觉,醒来就“看见”自己的精神体居然跑了出来,正躺在裴时济掌心一跳一跳。
他吓醒了,蹭一下支棱起来,裴时济闻声望过来,轻笑:
“醒了,学会了吗?”
“。。。”鸢戾天面颊微红,尴尬地看着自己软成一摊饼的精神体——真是一点出息也没有,雌虫的精神体从来没有出现过随意离体的现象,他这个果然有毛病!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裴时济一脸无辜,“给你擦头发的时候被这毛茸茸的小东西勾住小指,轻轻一提,它就出来了。”
鸢戾天哽住,更羞耻了。
智脑火上浇油,突然哎了一声:
【雌虫做到这份上,警觉呢?他都在你精神体上绣花了,你还呼呼大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