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大明纺织招工信息 > 订单(第1页)

订单(第1页)

第五天一早,钱记布庄的伙计拎着张字条跑到巷口。

沈秀宁接过来拆开。字条上只有两行字——钱大爷的毛笔字,蝇头小楷,干巴巴的:宁波许氏客商需上等标布二十匹,七日内交货,现银结算,每匹三钱五分。下面用小字注了一句:许家是海商,这次只收二十匹试水,好了后面再加。

她把字条翻过来。七两银子,七天。海商第一次试水——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在铺路。沈秀宁折好字条,脑子里已经把账跑了一遍。

现在院子里两台织机正常运转——顾氏一台,赵婶晚上回家自己织一台。满打满算一天出两匹到两匹半。七天最多十五匹。差五匹。

缺口不在纺纱——纺纱堆了将近十个满筒,够织三十匹的。缺口在织机。只有两台,一天只能出这么多。她把赵婶和刘婶叫到院子中央。

"这七天你家织机也开起来,白天在我这纺纱,晚上回去织布。"

赵婶算了算时间——白天纺纱五个时辰,晚上回去织两个时辰,针线筐里还能睡半宿。

"赶得及。"

"刘叔家的织机谁在用?"

"我家的旧——好几年没正经修了。"刘婶摇头。"上次织了半匹就跳纱,不敢织了。"

沈秀宁叫了沈大柱。

当天下午,沈大柱提着木匠箱进了刘家院子里。刘叔的织机是老式的脚踏投梭,框架歪了,传动轴偏了半寸,梭子穿过去的时候一卡一卡的。沈大柱拆开框架,重新校了榫卯间隙;把传动轴的轴承位刨了一遍,去掉了磨损的偏口;最后发现打纬板翘边——换了块新柞木,刨平了重新装上去。

修完之后他让刘婶坐上去试。刘婶踩了几脚,梭子嗖一下从左飞到右。她把梭子翻过来又翻过去——不卡了,滑得像抹了油。布面扯出来的那一段是均匀的,比之前好太多了。刘婶在织机前坐了快一年,那条卡梭子的毛病从来没修好过。

"沈家哥,你手艺——"

沈大柱已经在收刨子了。

"修过二十年织机。你这台算好修的。"

倒计时开始。第一天,晴。五台纺车从卯时转到酉时,纱筒堆了半人高。弹棉的李叔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抡弹花锤,棉絮黏在脖子上的汗水里,白花花一片。顾氏从早织到晚,中间只喝了两口水。赵婶晚上回家,织机又响了两个时辰。

第二天晚上,赵婶的纺车突然停了。传动皮带断了——旧的单层牛皮,泡过两次桐油,在轮槽里磨了大半个月终于磨穿了。赵婶急得把断皮带攥在手里,攥了满手的桐油渣。

沈大柱从库房翻出一条新皮带——双层牛皮夹麻绳,桐油泡了一夜,比旧的厚半毫米但韧性翻倍。他套上去手转了几圈,打滑几乎为零。轮槽里的防滑纹咬住了皮带的麻绳芯。

赵婶重新坐上去踩了一脚。比原来还轻。锭子转速提了。

她没说话,只是脚底下踩得快了几分。

第五天傍晚,织好的布码在库房墙角——十二匹。还有两天的量没赶出来。下午巷子里飘起了小雨,空气潮得布面都发软。沈秀宁把库房门关紧,转身在院子里把进度又跑了一遍。剩下两家织机全开,一天三匹,两天六匹——刚好二十。

第七天傍晚,最后一匹布下了织机。

二十匹标布浆洗完毕,折叠整齐,码在库房墙边的木架子上。白得像雪堆,摸上去结实挺括。沈秀宁一匹一匹翻看——布面平整,经纬密实,无跳纱,无断头。每匹都用麻线捆着,麻线头上压了一片小木签,木签上沈秀文用蝇头小楷写着一个"沈"字。

沈大柱推了辆手推车过来。他把二十匹布搬上车码好,用粗麻布盖上,又在麻布角上扎了个死结。推车的是他,跟在他后面走的是沈秀宁。父女俩推着车从巷口拐上石板街,轮子碾过石板嗒嗒嗒,路人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推车的男人——是看车上那二十匹布。白得晃眼。

钱记布庄门口,钱大爷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宁波许氏的伙计也到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操着宁波腔,手指粗得像船橛子——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他把第一匹布展开,对着门口照进来的夕阳光看。看了正面看反面。又扒开布料的横截面看密度。大拇指在布面上蹭了蹭——不起毛。扯了扯布边——不变形。

"上等。"

第二匹。上等。第三匹。上等。许家伙计验完二十匹,直起腰。

"全是上等?"

钱大爷把那匹样布从墙上取下来比了比。同样的白度,同样的紧密度,同样的手感和垂坠感。二十匹一模一样——这是他收了二十年布都没怎么见过的事。织户最常出的问题不是坏,是不稳定——第一匹好,第三匹差,第五匹次。质量忽高忽低,逼着布庄每匹都得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