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宁把飞梭图纸重新夹进四书里,又从灶房翻出那块画了纺车传动图的棉布。
飞梭在等螺丝。
半个月不能干等。
她蹲在院子里,盯着五锭纺车的锭子座。
五根锭杆一字排开。
赵婶坐上去左手三根右手两根刚好够到。
最左边和最右边之间的跨度是两掌宽。
多一根,手指就碰不到最外侧的纱线。
炭条在锭子座上方两指的位置画了一条横线。
线上点了八个点——下面五个,上面三个,交错排列。
像两排错开的牙齿。
她握炭条的手在棉布上方悬了一下。
八根锭杆同时运转,皮带的张力从第一根到第八根会逐级递减。
五锭的时候最后一根已经比第一根松了小半圈。
纺出来的纱,第一根捻度紧,最末那根捻度松,绕在纱管上一松一紧,织成布之后会起皱。
八锭的跨度比五锭长了将近一倍,张力衰减只会更严重。
她在传动路线的拐点处画了一个小轮。
张紧轮——皮带从下排绕到上排之前先过这个轮。
压住皮带外侧,把松掉的那段张力补回来。
轮子装在一条可调的槽里,皮带松了就往里推,紧了就往外拉。
院门响了。
沈大柱扛着两个空麻袋进来。
他去王铁匠铺子谈铜套的事,铺子里没有现成的,要现浇。
铜套内径要比木轴外径小半根头发丝才压得紧,浇出来还要用锉刀修内壁。
"三天后去取。"
沈秀宁没抬头,把棉布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沈大柱蹲下来,看清了那八个点。
他不是在数数。
他在算座板要多厚才撑得住八根锭杆同时运转的振动,孔和孔之间留多少才不会沿着木纹方向裂开。
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两指宽。
"孔和孔之间至少留这么多。"
"两排错开,一个孔吃力的方向跟旁边的孔不一样,不会沿直线崩。"
他站起来,走进库房。
铁力木板还剩最后一块,原本留着给邻村做牛车轴的。
板面宽四指半,长一尺三,厚三指。
他用手掌在板面上压了一下,硬度够,没有暗裂。
搬到院子里,角尺压住板边,墨斗弹了一条中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