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不作古今谈,旧章翻页风云起。
秦王政十一年,秋。
中原大地风萧草枯,北地寒风吹彻黄土沟壑。
此刻的天下,远不是后世大一统的巍巍大秦。
嬴政亲政未久,权柄未稳,朝局仍被吕不韦、嫪毐两股势力盘根牵制;山东六国虽日渐衰弱,赵、楚、燕、魏依旧割据一方,战火连绵不休。
这一年,赵国伐燕,后方空虚。大秦抓住千载战机,整军秣马,以东出伐赵、蚕食三晋为既定国策,天下兼并大势,初露锋芒。
千里之外,二十一世纪,南国高校课堂。
时值深秋,南国九月,秋燥困人,一室沉闷。
讲台上老教授执卷讲史,慢声细语讲着千年古史,字句刻板,毫无波澜。满堂学生垂头耷脑,昏昏欲睡,各有消遣。
唯独教室最后一排,气氛截然迥异。
李小豆才刚十八,自幼嗜读古今史籍,正史兵书、诸子列传烂熟于心。旁人厌古史枯燥,他独爱战国龙虎争锋、百家争鸣、名将纵横的乱世气魄。《史记》《资治通鉴》烂熟于心,诸子百家信手拈来,古今权谋、人心利弊、战术攻守,看得通透彻底。
此刻他手肘抵桌,侧头对着同桌秃子峰肆意侃古,唾沫纷飞,兴致盎然。
“你知唔知,乜嘢先至系真正的大时代。”少年张嘴就是老广白话,“老子西出函谷,百家争鸣,王翦李牧纵横沙场,列国争雄风云变幻。比起而家平平无奇的日子,先至叫活得痛快。”
越说越投入,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侃谈之中,早已忘了身在课堂,无视讲台之上逐渐凝重的目光。
老教授隐忍良久,终是忍无可忍。
指尖微弹。
一枚白色粉笔破空而出,速度不快,落点极精。
啪的一声轻响。
精准砸在李小豆左脚小脚趾之上。
猝不及防的细碎痛感骤然钻心,毫无防备的李小豆浑身猛地一抽,心口骤然窒闷,气息瞬间断层。眼前光影顷刻翻黑,意识直接断档,整个人趴在桌面,昏死过去。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一瞬沉眠。
……
不知几何时。
混沌意识缓缓抽丝、慢慢回笼。
最先唤醒的是感官。
耳边没有课堂嗡鸣,没有同学低语,没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取而代之的,是猎猎长风卷着黄沙呼啸肆虐,是万千军士整齐踏步、沉如滚雷的踏地之声,是铁甲摩荡、旌旗翻卷的肃杀轻响。
粗粝的秋风刮在皮肤上,干涩、真实、带着荒野的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思绪慢慢抽离。李小豆眼皮颤了许久,才缓缓掀开。
视野朦胧,天光暗沉。
入目是无边无垠的黄土戈壁,远山苍莽,长空低压,一派蛮荒厚重、从未见过的古老天地。
脑子彻底空白,一片懵然。
他只当是自己上课又一次百无聊赖如往常眼皮打架,趴着睡着了而已。
一场极其逼真的怪梦?
从小到大,他趴着睡觉必流口水,从未例外。李小豆下意识抬手抹了把嘴角。
干爽干净,半点水渍无有。
他又轻轻动了动左脚小脚趾,方才被粉笔砸中的钝痛,若有若无,隐隐残留,真实得离谱,绝非梦境虚幻的错觉。
“奇怪。”
他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四周连绵不断的帐篷,皆是粗麻布缝制,样式古朴,层层叠叠延伸向远方。帐篷之间,往来之人皆是身着粗布战袍,头戴束发冠,腰间佩着短戈长刃,步履沉稳,神情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