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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衫濯尘色小将试锋芒（第1页）

风过函谷，晨温渐升。

山间晨雾彻底散尽，烈阳悬于雄关之上，照亮连绵军帐、林立戈甲。整座秦营依旧人声鼎沸，士卒们各司其职，按着李小豆传授的仓储三策，改造粮垛、梳理粮草，忙碌却井然有序。

李小豆跟在两名亲兵身后，步履松弛，毫无阶下余生、新入军营的拘谨忐忑。

双耳依旧微麻，左耳黑痣余温未消。

那道藏在阴影里的视线虽然早已褪去，可那种被人静静盯着、寸步不离的微妙体感，始终萦绕周身，挥之不去。

他依旧不猜、不想、不妄断。

乱世初临，脚跟未稳，在没有足够实力与情报之前，所有自作聪明的揣测，都是给自己挖坑。

对方隐忍不发，他便安稳蛰伏。

亲兵引路穿过层层营帐，一路之上，所有巡戈士卒、值守军吏望见李小豆，神色都格外不同。

昨夜，他是人人猜忌的奸细妖人。

今日，他是凭一己之能，为全军减负的奇异客卿。

敬畏、好奇、惊疑、提防，种种目光交织，落在他身上，却没人敢贸然上前搭话。这少年太过怪异，凭空出世、胸藏奇策，连大将军都摸不透深浅，寻常兵将自然不敢随意攀附。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营中深处一处僻静偏院。

院落不大，却干净规整，青砖铺地，两间木屋分立左右，窗外植着几株青杨，远离主营喧嚣，清幽又隐蔽，恰好适合闲人暂住。

“李客卿，此处便是将军为你安置的居所。”领头亲兵停下脚步，态度较之前恭敬了不少，少了几分军卒的冷硬，多了几分分寸，“被褥、净水、饭食稍后尽数送来。军中制式衣衫尺寸齐备，容小的取来与你更换。”

李小豆抬眼扫了一圈小院，点点头，随口应道：“唔错，唔错，多谢晒，效率咁快，主打一个掂过碌蔗。”

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老广白话。

两名亲兵面面相觑，听不懂“掂过碌蔗”为何意，只当是少年随口说辞，拱手行礼后转身退去，默默替他关好院门。

小院瞬间清净下来。

偌大的战国军营，数万铁血锐士，此刻竟独留他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异乡人。

李小豆抬手摸了摸左耳垂，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系咁啦，”他低声自语，粤语口语顺口而出，“既来之，则安之。”

用他的话来说，落难函谷关，整整两天一夜了。

他低头抬手，摸了摸脖颈、小臂，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风尘黏腻，混着汗渍、尘土、山野浊气，是现代生活里完全不存在的粗糙邋遢。

双耳微微颤动，不是险境预警，也不是奇思迸发，纯粹是生理性洁癖逼得本能躁动。

“顶唔顺啊，真系顶唔顺啊。”

李小豆望着自己沾满尘土的现代短袖长裤，心里一阵无力，实在是难为了他这个广东佬。

广东佬出了名是一天不洗澡都浑身都难受，讲究的是清爽体面、干净松弛。

来到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函谷关，直接体验一把古人原生态生存。这两天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古人不是不爱干净，是压根没条件讲究。

军营之中，将士风餐露宿，三日拭尘、五日沐浴已是军中规矩。在所有人眼里，一身风尘汗味是军旅常态，是铁血本色，没人觉得不妥，没人觉得邋遢。

唯独他格格不入，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份古朴粗糙。

“讲实话，我算是发现了。”李小豆靠在廊柱上，暗自撇嘴吐槽，语气松弛又清醒，带着独有的现代通透贫嘴，“乱世生存，第一要务是活着，干净纯属多余的矫情。可惜我这人，天生矫情，改不了。”

别人能扛的糙日子，他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