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夜未央。玉华似水,玉衡稀。风过无痕,风露重。草木含悲,草鸣碎。
那个女生站在操场中央。
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一柄黑色的古剑,笔直地钉入大地。她低着头,掌心摊开,十二枚碎片安静地躺在那儿。
每一枚形态各异——有的尖如兽牙,带着远古撕咬的余温;有的圆如碎骨,打磨过似的光滑;有的扁如凝固的水滴,定格在坠落的那一瞬。
它们在她掌心里发着光,颜色各不相同。
红如鸽血,蓝似深海,紫若暮霭,金犹秋阳。
十二种光交叠在一起,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抬起手。
碎片脱离掌心,它们悬在半空中,不到一息,后同时向中间聚拢。碎片与碎片之间生出细密的光丝,一根根地编织在一起,如血管,如根系。
光丝越缠越密,缝隙渐渐被填满。
一朵血色的花在空中缓缓绽开。
花蕊是一团幽暗的光,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她抬起头,看着那朵花。
“时空之门。”她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落进了深水里,荡出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我要去往更远的地方。等我修炼到……”
话音未落。
她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变得透明。
如水渗沙,如墨入水,如叹散风。月光穿身过,地上无影投。
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来不及吐出来。
然后她整个人都没了。
花瓣从边缘开始碎裂,它们一片一片地剥落,碎成细小的光点,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细长的弧线,转瞬即逝。
操场归于阒静。
风贴地而行,卷起三两枯叶,复又轻轻放下。路灯兀自亮着,光晕一圈一圈,不增不减。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
天色沉晦,铅云压境。天低欲坠尘,日光筛不进。
她躺在地上。后背贴着碎石和龟裂的泥土,石头的棱角硌着她的肩胛骨,凉意沿着骨头缝慢慢往上爬。
空气里有一股腐朽的甜味,像花瓣烂在泥里的味道。
四周是一片荒原,只有高低不平的碎石和干裂的地面,裂缝与裂缝之间塞满了沉默。远处有山的轮廓,它们像是某种巨大的骨架,半埋在土里,露出弯曲的弧度。
她站起来,拍掉衣上的灰。
她走了很久。
天没有变过。一直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时间在这里好像是一滩死水,她踩进去,连涟漪都没有。
荒原上没有路。她顺着地面上的裂纹走。
一座祭坛。
它比周围的一切都要旧。旧到时间本身都成了它身上的一层灰尘。
石阶已经被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棱角,光滑而悲哀。扶手上刻着的纹路模糊不清,只剩下将死之人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遗书。这片土地拒绝了一切活着的东西,只接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