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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剂（第1页）

训练课这次来的人比昨天更多。刘老师站在前面，身侧倏然亮起一方虚拟巨幕，白光灼目，将她的面庞映得几近透明。

“精灵还有一种特殊方式可以获取。”刘老师开口。

底下登时肃然。有人不自觉地将身子前倾，有人屏息凝神。刘老师侧身，指向一旁的三堆石砾——每颗约莫拇指大小，色泽各异，在灯下泛着泠泠冷光。

“这些石头里，或许藏着几枚即将变为精灵的特殊石头。调配出对应的催化剂，催发它，便能使它即刻显形。”

她略顿，目光扫过方阵。

“你们先配制催化剂，配好之后放在桌前的保温箱中。之后每个人挑三颗。”

虚拟巨幕上赫然展开一张表格。各色石头对应的催化剂配方，一行行罗列分明，如蚁阵排开。

刘老师击掌两下，人群向两侧退开，中央凭空浮现三排长桌，桌面覆着雪白的台布，齐齐整整。数十种化学试剂自半空飘然而至，落于桌上，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程彩彩认出那些试剂——有一部分是她从实验室领出来的。

“现在可以开始了。”刘老师道，“配制成功，无论最终是否催化出精灵，都可打勾。”

程彩彩走到第一排长桌最末端的位子。

银色石头的配方有数种之多。她选了材料最少的一种——银粉、王水、亚硫酰氯溶液，外加一包她不认识的固体粉末，标签上印着“催化剂载体”。

她开始称量。王水盛于棕色瓶中，瓶盖旋开的一瞬，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翻涌而出，黄绿色的烟雾从瓶口袅袅升腾。她偏头避了一下，用胶头滴管汲取十毫升，注入烧杯。

她抬起脸，甩了甩被烟熏得发酸的眼睛。

余光里，甄羽岚站在刘老师身侧，手中握着一枚蓝色的水晶。刘老师接过水晶端详片刻，从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写了几行字，递给甄羽岚。甄羽岚接过纸条，转身离去。

她走到第二排长桌中间的一个位子落座，开始动手配制。

程彩彩这才发觉自己与祝依竹之间隔了一个人。那人正称量银粉，动作行云流水，银粉精准地落在称量纸中央，粒粒分明，无一散落。

程彩彩想了想，想起这个人叫竺紫欢，主修化学。

她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银粉与亚硫酰氯溶液相继加入，烧杯中的液体渐次变幻——深褐，墨绿，如一场微型的化学暮色。

最后一步是投入催化剂载体。她剪开那包固体粉末，倾入烧杯，粉末落在液面上，液体忽然转为银灰。

她执起玻璃棒轻轻搅动。液体渐趋黏稠，沿杯壁淌下时拖出一道道迟缓的线。试剂算是配成了，她端起烧杯，在手中微微晃动——液面浮着一层银色的光晕，似月华落在水上的碎影。

她将烧杯送入保温箱。那是一只透明的方形箱体，里面已安放着数份试剂，颜色纷呈——有的澄澈如水，有的淡蓝若空，有的如她这杯一般泛着银灰的幽光。

她走到石堆前，居中的那堆银色最为丰沛，形状参差，错落如星。她蹲下身，指尖在石堆中轻轻拨弄，迟疑不定。

选择困厄，莫衷一是。

就在这时，铱精灵自她体内飞出。它落在石堆上，埋头翻找，动作急迫而专注。程彩彩伸手想拦，手臂抬至半途就凝住了。

铱精灵从石堆中叼出一颗石头，光华不彰不隐，恰如其分。它将石头放在她掌心，旋即绕着她翩跹而飞，翅翼振动的声响较平日急促许多。

程彩彩垂眸看着石头。光芒自石胎内部幽幽透出，恰好在手心里晕开一圈温暾而柔和的光环。

她想，精灵挑的，应该不会错。她只选了这一颗，想将铱精灵收回体内。那精灵却不肯，一溜烟钻进了她的衣袋里。

她浅浅一笑，转身要走。刚转过去，肩头便撞上了一人——两颗石头应声脱手，骨碌碌滚落在地。程彩彩连忙稳住踉跄，定睛一看，竟是竺紫欢。她慌忙蹲下身去拾捡，将自己脚边那颗拢入掌心，又将竺紫欢脚畔那粒一并拾起，递了过去。

“对不起，我没看路。”

竺紫欢接过石头，语气淡然：“没事的。”

程彩彩走到保温箱前。里面好几份试剂色泽相近，她努力回想方才放置的方位，凭记忆取了一份，折返自己的位子。

石头搁在长桌上。她用胶头滴管汲取试剂，一滴滴落在石面。液体渗入石体，旋即一缕淡淡的幽香逸散开来。

程彩彩嗅见了，低头去看那石头——岿然无应。她索性端起烧杯倾注些许，香味愈浓，石头仍寂然如故。她放下滴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抬起头，习惯性地环顾四周。

竺紫欢也在往石上滴液。她的试剂触石的一瞬，石面微微一亮，马上又黯了下去，同样是石沉大海。

她端起烧杯，手在杯口轻轻扇动，嗅了嗅，眉心蹙起浅浅的褶。

程彩彩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试剂。烧杯里还剩小半杯液体，液面上那层银色的光晕犹在。一个可怖的念头骤然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她尚未抓住那思绪的尾巴，竺紫欢已走到她身侧。

“程彩彩，我们好像拿错了。”竺紫欢语调平平，“我的试剂里加了乙醛，所以会有香味。你那杯应该没有。”她将手中的烧杯递到程彩彩跟前，“你闻一下这个，有香味吗？”

程彩彩低头去嗅。扑鼻而来的只有王水的辛辣，以及银粉特有的金属气息，冷冽而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