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还是每天都来。
早上去,下午去,有时候晚上也去。月官园的人都知道她了——沈公馆的二小姐,坐在最前排的包厢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子兮在台上练功,她在台下看。子兮不看她,她就那么看着子兮。
散场的时候,子兮从台上下来,经过她身边,会说一句“你来了”,或者“今天怎么又来了”。语气淡淡的,像例行公事。
沈暮想说“我想你”,说出口的却是“路过”。
子兮看了她一眼,没拆穿。沈公馆在城东,月官园在静安路尽头,怎么路过也路过不到这里。
但她没说。
一连几个月,都是这样。
子兮的功夫一天比一天好。苏老板难得在人前夸了一句:“这孩子,有灵性。”苏年听了,比自己被夸还高兴。子兮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又去练了。
沈暮坐在台下,看着苏年跟在子兮身边,替她整理水袖、递帕子、纠正台步,两个人靠得很近,有说有笑的。她手里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沈小姐,您又来了。”苏年看见她,笑盈盈地打招呼。
沈暮点了点头,眼睛却没看她。她在看子兮。子兮正在走台步,一圈,两圈,三圈,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沈暮的目光追着她,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
子兮走完了,停下来,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暮的眼睛。
“你来了。”她说。
“嗯。”沈暮说。
然后就没了。
子兮低下头,继续练。
沈暮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子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子兮没有抬头。
沈暮越来越不舒服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子兮没有不理她——每天都会跟她说话,虽然只有一句。子兮没有躲着她——她来月官园,子兮从不赶她走。子兮甚至偶尔会对她笑一下,虽然笑得很淡,像秋天傍晚最后一缕光,还没暖就凉了。
可沈暮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子兮。那层东西薄薄的,透明的,看得见,摸不着,可就是捅不破。
她想走进去,走到子兮身边去,像苏年那样,站在她旁边,替她递一碗水,替她理一理被汗浸湿的鬓发。
她走不进去。
子兮不让她进去。
有一天,沈暮在包厢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子兮在台上练了整整一下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她说。散场的时候,子兮从台上下来,经过她身边,照例说了一句“你来了”。
沈暮忽然开口:“你就只有这一句吗?”
子兮愣了一下。
沈暮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
“你每天都说‘你来了’,我说‘嗯’,然后你就走了。”沈暮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