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幽若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牛奶,低着头组织语言。安祐琪也不催她,靠在沙发另一头,耐心地等着。
郭幽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起。
她那天如何遇到林挽卿,如何被她拿着刀威胁,如何把她带回家里,如何照顾她,给她做饭……
“你等等。”安祐琪突然打断了她,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你在大街上捡到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然后就直接带回家了?”
“她不是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认识她?”
郭幽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她认识吗?她当然不认识。
安祐琪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味道:“你把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少女带回家里养着,对方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心也真够大的。你就不怕她是什么坏人,趁你睡着把你杀了,把家里洗劫一空,谋财害命?”
郭幽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了想安祐琪说的话——确实,每一句都对,每一个担心都有道理。可她当时就是没有想过这些,或者说,想过,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蹦出一句:“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对她亲。”
“亲亲亲。”安祐琪翻了个白眼,“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善良?怎么,你真当自己是林挽若啊?”
郭幽若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安祐琪的手臂,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安祐琪的腕骨上,疼得安祐琪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是林挽若。”郭幽若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有些过分的认真和急切。
安祐琪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赶紧放软了声音:“我开玩笑呢,你别当真。你和林挽若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你说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能有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郭幽若慢慢松开了手,低下头,她知道安祐琪没有恶意,那句话确实只是随口的玩笑,但她现在就是听不得这个名字,听不得别人把林挽若和她相提并论。
林挽若和她长着一样的面孔,却完全不认识彼此,她不想和林挽若扯上任何关系,也不想让人把她当成林挽若的替身——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是郭幽若。她只是郭幽若。
安祐琪看着眼前这个蜷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脸色蜡黄的女人,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认识的郭幽若一向是独立的、利落的,从不在人前露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现在,为了一个从街上捡回来的姑娘,她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安祐琪叹了口气。
“也就是那天出来喝下午茶我和江楠发现你情况不对,私下调查了一下,不然你想瞒我们瞒到什么时候?”她的语气不重,但话里的分量很重,“你看你出了事就一个人在家里关着,不吃不喝不接电话,你这是想把自己熬死吗?早告诉我们不就完事了。”
郭幽若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也有她的难处。林挽卿不让她说,说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自己还活着,她当时答应了,就真的管住了嘴。她哪里能预料到林挽卿会突然失踪?哪里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找不到她而急得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惯着林挽卿了。
“回归正题。”安祐琪坐直了身体,“我们的人在市中心附近发现了林挽卿的踪迹,一路跟着,进了一个老旧小区,然后就没了踪影。”
“跟丢了?”郭幽若心里一沉。
“是。”安祐琪承认得很坦然,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我还是知道她在哪里。”
“你还要卖关子多久?”郭幽若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安祐琪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样子,终于不忍心再逗她了。
“她被带回秋山孤儿院了,目前被囚禁在里面,没有生命危险。”
郭幽若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又沉了下去。秋山孤儿院,那个地方她从林挽卿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过一些轮廓,每一块碎片都是灰黑色的,都是让人不舒服的。林挽卿从那里逃出来,又被抓回去了。
“她去那个小区干什么?”郭幽若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安祐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举在郭幽若面前。那是一枚U盘,黑色的,很普通,在任何一个电脑店都能买到的那种。
“这是……?”
“这里面有几段录像。”安祐琪把U盘在指间转了一下,“是孤儿院员工虐待儿童的视频。不知道是怎么录下的,角度很奇怪,像是被藏在那里偷拍的。林挽卿把这东西藏在一盆土里,我们的人在那个老旧小区找到了她之前租的小屋,翻遍了整个屋子,最后是在一盆快枯死的绿植底下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