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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新日子排得很满(第1页)

大学开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上课,是认路。

三栋到系楼要穿过一片还没长成荫的树,系楼到大教室要绕开半边施工地,再从食堂后门抄过去。许辞旧第一天走了二十分钟,第二天缩到十五分钟,第三天便在课程表边上写了一行:下雨多加五分钟。

梁志文看见后,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你连走路都要记账?”

“不是记账,是免得迟到。”

“迟一次会怎样?”

许辞旧想了想:“不知道。所以最好别迟。”

宿舍另外两个人一起笑他。三栋二零六是四人间,如今只住了三个。靠门那张上铺一直空着,被褥没领,床板上只有一张报到名单,最后一个名字是王知行。

梁志文问过辅导员。辅导员只说王知行家里有事,办了临时外宿,床位先留着。于是三个人知道自己还有个室友,却谁也没见过。第三天,梁志文把晾不下的毛巾搭到空床栏上,又郑重补了一句:“王同学回来以前,我替他看床。”

门边的男生说:“你是替他看,还是替自己占?”

梁志文把毛巾往里挪了半寸:“都有。”

许辞旧没有参与争论。他正把一周的课重新排进自制表格里。

政治经济学、高等数学、大学英语、会计学基础,外加管理信息系统方向的入门说明。学校微机房机器不多,开放时间被几个系分着用。老师发下来的油印材料上写着“数据”“流程”“反馈”,字迹浅一块深一块,许辞旧却看得比谁都慢。

他以前替池婷婷整理材料,知道一张表填错会被工商窗口退回来;如今老师说,一个系统若从最初收进来的数就是错的,后面算得再快也只是更快地犯错。

这句话让他在页边画了一道线。

下课后,别人赶去食堂,他留在讲台边问:“如果不同地方登记同一笔货,名字和数量写法都不一样,机器怎么认?”

老师把粉笔灰拍掉:“先统一编码。”

“谁来定编码?”

“管理的人。”

“那管理的人定错了呢?”

老师看了他一眼:“许辞旧,你才上第一堂。”

教室里还没走完的人笑起来。

许辞旧也笑,把问题记回本子里,没有继续追。大学与老街不同,这里不要求他立刻替谁解决麻烦。问题可以先放着,等学会更多东西再回来答。

他很快喜欢上这种日子。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到操场跑步。凉茶铺那一拳留下的丢脸经验没有因为开学自动作废,他仍照港城养伤时定下的法子练体力,只是从老街跑到了校园。八点上课,中午抢食堂最不容易排队的窗口,下午去图书馆或微机房门口等空位,晚上和梁志文他们核第二天的教室。

他的时间被课本、饭票、借书证和洗不干净的白球鞋塞得很满。

木箱最里面那部黑壳BB机一直没有响。

他换过一次电池,确认机器没有坏,便仍用布包好放回去。没有守着,也没有拨电话去问。宋新一回了宝安楼,有他的事要做;许辞旧进了大学,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第五天下午,商业流通调查小组第一次集合。

老师把报名的学生分成两人一组,每组领十六张问卷。问题看起来简单:经营类别、开业年份、进货渠道、雇工人数、主要客源。真正到了人民南,许辞旧才发现没有哪一道容易问。

卖布的老板一看“进货渠道”便把卷闸门拉下一半,卖收音机的反问他们是不是来查税,连卖糖水的阿婆都把“每月营业额”听成要她当街报家底。

梁志文被赶出来两次,捏着空白问卷说:“老师是不是跟这条街有仇?”

“不是。”许辞旧看着街边一间文具铺,“是我们问得像审人。”

他把问卷收进书包,不再站在柜台前逐项念。进文具铺先买两支铅笔,问哪种练习本卖得快;去杂货店便问学生和街坊各买什么;遇到不愿谈进货地的,只记公开看得见的货类,不追问价格。

做生意的人仍有戒心,却不再一见纸笔就赶人。

到第五家时,梁志文已经学会先喊老板,再说自己不查税。

许辞旧在旁边补充:“也不记姓名。”

老板看看他们的学生证,终于肯说店里一共雇了几个人。

两个人沿人民南一路往老街走。太阳晒得路面发白,公共汽车从身边过去,卷起一阵混着汽油和尘土的热风。许辞旧低头核编号,直到梁志文用胳膊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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