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油麻地那天,天还没亮透。
楼下电话铺的卷闸门半拉着,老板叼着烟在门口倒隔夜茶,见许建国拎着行李下来,只抬眼看了一下。港城清晨潮气重,旧唐楼的墙面像刚被水洗过,楼梯扶手冰凉,踩上去还有一点昨夜雨水带进来的湿。
宋新一走在中间。
他说自己能走,许辞旧没有拆穿,只把药包和那只装着BB机的小布袋换到左手,右手虚虚悬在他身侧。宋新一每下一层楼,肩背就绷一下,面上却还要装得很平。
许建国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疼就停。”
“不疼。”宋新一说。
许辞旧接得很快:“他说不疼,通常就是疼。”
宋新一偏头看他:“你现在专拆我台?”
“病人归我管。”
宋新一听见这句,竟然没再反驳。他只把手往楼梯扶手上压了压,借力往下走。
码头在一条不起眼的窄路尽头。
小马哥没有来,来接的是昨晚那个瘦高男人。船停在暗处,比许家来时坐的那条稳许多,船舷重新刷过漆,甲板也干净。瘦高男人递了两张船票样子的纸,纸上没有全名,只有日期、时辰和一个码头暗记。
“马哥说,路上不绕。”瘦高男人看了宋新一一眼,“新一哥伤没好,最好进舱里坐。外头风硬。”
宋新一说:“替我谢他。”
“马哥还说,你欠他的,不止一只鹅腿。”
宋新一笑了一下:“等他来鹏城,我请他吃烧鹅。”
“他说你最好活到那时候。”
这句话像玩笑,许辞旧却听出一点别的东西。
宋新一也听出来了。他没有接,只先让许建国上船,再看许辞旧。
“你先。”
许辞旧说:“你先。”
两个人站在跳板前对视了一瞬。许建国在船上冷冷道:“都别先,快点。”
瘦高男人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忍笑。
最后宋新一先上。许辞旧跟在后面,手掌贴住他后腰上方,没用力,只在船身晃动时扶了一下。宋新一脚下一顿,却没有躲。
船离岸时,港城还没完全醒。
岸边灯牌一盏盏往后退,油麻地旧唐楼被晨雾挡住,只剩模糊的窗格和窄街。宋新一坐在舱里,背靠木板,药布从肩后绕过胸口,外头套着一件干净衬衫。那件衬衫是许辞旧的,袖口长了一截,他嫌麻烦,直接卷到小臂。
许辞旧看了几次。
宋新一终于开口:“再看,收钱。”
许辞旧把水壶递过去:“看你是不是又逞强。”
“我现在像能逞强?”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