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天,老师把第一周的课表发了下来,白芷用各种颜色的笔把上课时间和教室都标记出来了。
苏知凑过来看了一眼,问:“白芷,你的课表怎么也跟药方似的,有君臣佐使吗?”
“没有”白芷说,“红色是必修课,蓝色选修,绿色实验课”。
“那这个黑色的呢?”苏知指着那个黑色的问。
“课余时间”
“课余时间都被你写进去了?”
“写进去了”白芷说,“课余时间是用来温习、整理笔记和锻炼身体的”。
苏知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是认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我以为你只是开玩笑的”
白芷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知又看了一眼白芷的杯子,转头看向旁边的许可:“你觉不觉得我们宿舍住了一位古中医,你看她的水杯,保温杯,这可是九月份!”
许可随着苏知的目光看去,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冰可乐,说:“人家这叫养生”。
姜半夏正戴着耳机看一本《系统解剖学》教材,书旁边还有一张人体骨骼的图谱。她看了一眼许可的冰可乐,又看一眼白芷桌上的保温杯,还有保温杯旁边的那本《黄帝内经》,目光停留着,好像在想着什么事,完全没注意到她们的谈话。
苏知伸过手去在她面前晃了晃,姜半夏摘下耳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姜半夏,你喝冰的吗?”
姜半夏看着许可手里的冰可乐,淡淡地说:“喝”。
苏知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有了正常人”。
“但我不喝可乐”姜半夏补充道。
苏知:“。。。。。。”
许可:“。。。。。。”
白芷低下头,把标记好的课表收拾好,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周三上午,《中医基础理论》的课在阶梯教室三。白芷是中医学专业的,姜半夏是西医临床专业的。按理说,她们的专业课几乎完全不搭界,但是大一的中医类课程是全校中西医相关专业的公共必修课,所以她们四人此时都坐在了同一间教室里。
白芷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教室,选了第三排靠窗的座位,那位置光线不错,距离黑板也不远,抬头看PPT、低头写笔记都方便。苏知坐在她的右边,许可坐在苏知旁边。姜半夏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这个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多少空座位了,她扫了一圈,看到白芷后排靠过道的位置还空着,走过去坐了下来。白芷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她下意识地侧过头,余光看到姜半夏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摊在桌子上,里面的字迹很是工整。
讲课的是陈教授,五十多岁的样子,讲到兴头上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中医的整体观念,是西医没法比的。西医是哪里坏往哪里修,中医是把人当作一个整体,讲究阴阳平衡。这就是为什么西医治标,中医可以治本,有些西医治不了的病中医有办法”。
白芷在底下记着笔记,听到老师这个说法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种对比在她家里几乎从小听到大,她爸妈就经常在饭桌上讨论类似的问题。爸爸说骨伤科西医手术确实快,妈妈说术后手术还是得靠中医调理才好,两个人经常争论得没个结果,最后只能以“各有所长”来结束话题。
但是坐在她后面的姜半夏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也让人听得清清楚楚:“老师,您这句话说得太绝对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姜半夏,她坐在座位上表情很是平静,只当是陈述一个事实。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笑着说:“这位同学可是有什么看法?”
姜半夏站起来,说:“现代医学也强调整体观念,‘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句话概括西医,不太准确”。
阶梯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白芷握着手的笔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姜半夏。那个人的表情淡淡的,但是能感觉得出她有点紧张,虽然她脸上完全没有流露出来。
陈教授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这位同学说得有道理,任何一门学科都不能简单地用一句话来概括。但是我们这堂课是中医基础理论课,从中医的角度来看,整体观念确实是我们和西医的一个重要区别”。
他顿了顿,看向姜半夏:“你叫什么名字?”
“姜半夏”
“好,姜半夏同学,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很好,下课后可以来找我继续讨论”。
姜半夏手里握着笔,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无意识中写下的两个字——“白芷”。白芷回头看她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人的眼睛,和那味叫白芷的药一样干净。她划掉了那个名字,合上笔记本塞进了包里。
白芷没有看清楚她写了什么,只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下课之后,苏知凑到白芷面前,低声说道:“你注意到姜半夏了吗?居然敢当堂杠教授,够勇的”。
白芷收拾着她的笔记本,语气平淡:“她说的确实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