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夏初萤被楼下打印机的声音吵醒。
嗡——
咔。
嗡——
咔。
她在床上躺了三秒,闭着眼想,她爸这台机器迟早得成精。
第四声刚响完,楼下传来夏明远的声音:“夏初萤!再不起床,粥要凉成浆糊了!”
夏初萤翻了个身。
粥不会变浆糊。
她爸只是觉得“凉了”不够有威慑力,临时给粥安排了一个更惨烈的结局。
她家住在老街二楼。
楼下左边是夏明远开的图文广告店,打印、复印、横幅、锦旗、证件照,偶尔兼职帮街坊邻居修不会退出的手机页面。右边是她妈林舒的小花店,门口常年摆着几桶鲜切花,夏天是向日葵和洋桔梗,冬天是银柳和腊梅。
夏初萤从小就在油墨味和花香里长大。
这个组合听起来很怪,闻久了还挺踏实。
她洗漱完下楼,林舒正在花店门口剪花枝,头也不抬:“锅里有粥,桌上有鸡蛋,包里给你放了纸巾和防晒。出去玩别只顾着疯,热了就找阴凉地坐会儿。”
夏初萤拉开椅子,“妈,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
林舒终于看她一眼,“你昨天回家喊了三遍,说今天要和宋檬去游乐场。”
夏初萤:“……”
她默默端起碗,用粥堵住自己的嘴。
夏明远从图文店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裁纸刀:“游乐场啊?钱够不够?”
“够。”
“够也拿着。”夏明远从零钱盒里抽了几张纸币,塞进她书包侧袋,“里面东西贵,别舍不得买水。回来给爸带张他们宣传单,我看看人家印得怎么样。”
夏初萤:“……”
她爸的父爱,永远可以拐到业务考察上。
林舒从花桶里抽出一支浅粉色洋桔梗,剪短了些,随手插进她书包侧袋。
夏初萤低头看那支花,“这又是什么?”
“断枝,不好卖了。”林舒说,“给你玩。”
夏初萤笑了一下,“谢谢妈。”
林舒摆摆手,“少喝冰的。”
夏明远接上:“别吃太辣。”
“别晒晕。”
“别玩太疯。”
夏初萤背上书包往外跑,“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俩别给我开欢送会了。”
她跑到街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图文店的机器又开始嗡嗡响,花店门口的水桶被太阳照得发亮。林舒低头包花,夏明远正在认真跟一个大爷解释为什么两寸证件照不能拍出一米八的效果。
很吵。
很普通。
也很像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