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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将相的结局 刘邦功臣生死录（第1页）

一、开国功臣集团的形成与构成

汉高祖刘邦能够从一介布衣登上帝位，开创延续四百余年的大汉王朝，绝非一人之力。在他身后，站立着一个庞大的功臣集团。这些来自社会各阶层的英雄俊杰，跟随刘邦起于丰沛，转战天下，最终共同缔造了西汉王朝。

据《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记载，从刘邦起兵反秦到称帝的八年之间，天下始平，论功定封，至刘邦去世时，受封列侯者共有一百四十三人。这一百四十三位列侯，加上八位异姓王，构成了西汉开国功臣集团的主体。

清代史学家赵翼在《廿二史劄记》中提出了著名的“汉初布衣将相之局”论断。他指出，刘邦所封功臣侯者，绝大多数起自“布衣”，开创了史无前例的布衣列侯局面。这些功臣出身极为复杂，按照出身背景大致可以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出身较贵者，这类人极少，仅有留侯张良和北平侯张苍两人。张良是战国韩国相门之后，家僮三百人，拥有万金之资；张苍秦时为御史，官秩不高，因犯法逃亡而沦为布衣。

第二类是地方政府的吏卒，此类人物稍多。酂侯萧何为沛县主吏掾、泗水卒史；平阳侯曹参为沛县狱掾；汝阴侯夏侯婴为沛县厩司御，后补为县吏；汾阴侯周昌与其从兄周苛，秦时皆为泗水卒史。

第三类是无功名的“白徒”，即平民百姓。曲逆侯陈平少时家贫，有田三十亩，以敝席为门；郦食其家贫落魄，为里监门吏；安国侯王陵始为沛县豪强。

第四类是出身极为低下者。舞阳侯樊哙以屠狗为业；绛侯周勃以编织薄曲为生，常为人吹箫办丧事；颍阴侯灌婴是睢阳贩缯的小商贩；淮阴侯韩信始为布衣，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

这些出身各异的英雄人物，在反秦灭项的战争中各展所长，最终共同建立了大汉王朝。然而，当天下已定、功成名就之后，他们的命运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二、得以善终的

在刘邦的功臣集团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得以善终。这些人或因谨慎自守、或因急流勇退、或因忠诚可信，最终躲过了刘邦晚年对功臣的清洗，安享天年。

酂侯萧何：谨小慎微的开国首功

萧何是沛县丰邑人，与刘邦同乡，早年以文无害为沛县主吏掾。他为人谨慎，办事周密，在刘邦起兵后一直负责后勤保障和政务管理，是刘邦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刘邦率军进入咸阳后，诸将皆争抢金帛财物，唯有萧何先入丞相府，收取秦朝的律令图书藏之。这些图书档案后来成为刘邦了解天下形势、户口分布、强弱之处的重要依据，为汉朝的制度建设奠定了基础。

楚汉战争期间，萧何留守关中，负责为前线输送兵员粮草。他能够根据前线的需要，及时补充物资，确保刘邦无后顾之忧。刘邦多次在战场上陷入困境，萧何总是能够从关中征发兵员送往前方。正是有了萧何这个稳固的后方基地，刘邦才能在屡战屡败之后重新崛起。

汉朝建立后，论功行赏，刘邦认为萧何功劳最大，封为酂侯，食邑八千户。诸将对此多有不服，认为萧何未曾冲锋陷阵，功劳不应在曹参等人之上。刘邦以“功人功狗”之说比喻：猎狗追逐野兽固然有功，但发现野兽踪迹、指示猎狗方向的却是猎人，萧何就是那个发现踪迹的猎人。

然而，功高震主是历代功臣的大忌。萧何虽然谨慎，也难免受到刘邦的猜忌。汉十一年，陈豨谋反，刘邦亲自率兵征讨。期间有人向刘邦告发萧何收受商人贿赂，刘邦对此并未深究。后来黥布谋反，刘邦再次出征，萧何留守关中。有人劝萧何多买田地、低价赊贷以自污，萧何听从了这个建议。

刘邦平定黥布回京后，百姓拦路告状，说萧何强买民田住宅。刘邦将诉状交给萧何，笑道：“你自己去向百姓解释吧。”萧何趁机建议开放上林苑让百姓耕种，刘邦大怒，认为萧何收受商人贿赂，将他下狱治罪。

后来有侍卫问刘邦萧何犯了什么罪，刘邦说李斯为秦始皇相国时，有善行都归于皇帝，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萧何却想用皇家猎苑讨好百姓。侍卫说：“陛下在外征战，萧何留守关中，如果他心怀不轨，关中早就不是陛下的了。他怎么会贪图商人的贿赂呢？”刘邦这才意识到自己疑心太重，将萧何释放。

经过这次牢狱之灾，萧何更加谨慎。他行事越发低调，处处小心。刘邦去世后，萧何继续辅佐汉惠帝，直至惠帝二年病逝，得以善终。

平阳侯曹参：萧规曹随的贤相

曹参也是沛县人，与刘邦同里，早年为沛县狱掾。他自反秦开始便跟随刘邦，身经百战，攻城略地，功勋卓著。据记载，曹参在战争中攻下了两国一百二十二个县，战功赫赫。

汉朝建立后，论功行赏，曹参功居第二，封平阳侯，食邑一万零六百三十户。他的食邑甚至超过了萧何，足见其战功之显赫。

曹参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他虽为武将，却并非一介武夫。在担任齐相期间，他虚心请教当地长老和儒生，采纳盖公“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的黄老学说，在齐国实行无为而治，使齐国安定富庶，百姓称他为“贤相”。

萧何临终前，汉惠帝问他谁能继任相国，萧何推荐了曹参。曹参继任后，一切遵循萧何制定的法度，无所变更。他日夜饮酒，不理政务，有人前来劝谏，他便拉人一起饮酒，使劝谏者无法开口。

汉惠帝对此深感忧虑，曹参的儿子曹窋在朝中任职，惠帝让曹窋回家劝谏父亲。曹参大怒，打了曹窋二百大板，说：“天下事不是你该说的。”上朝时，惠帝责备曹参，问他为何不理政事。曹参反问：“陛下觉得与高帝相比谁更圣明？”惠帝说不敢与先帝相比。曹参又问：“那陛下觉得我与萧何谁更贤能？”惠帝说：“您好像比不上萧相国。”曹参说：“这就对了。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已经非常清楚，陛下只需拱手而治，臣下只需各安其职，遵守法度即可，何必再更改呢？”

这就是“萧规曹随”的典故。曹参为相三年，谨守萧何法度，不扰民、不折腾，使汉朝政治保持了稳定。他于惠帝五年病逝，得以善终。

留侯张良：急流勇退的智者

张良是韩国贵族后裔，祖父和父亲相继为韩国五世相。秦灭韩后，张良倾家荡产为韩国报仇，曾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失败后改名换姓，流亡下邳。在下邳，他遇到黄石公，得到《太公兵法》，从此潜心研读，终成一代谋略大师。

刘邦起兵后，张良归附，成为刘邦最倚重的谋士。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为刘邦出谋划策，在关键时刻屡建奇功。入关破秦、鸿门救驾、烧绝栈道、下邑画策、劝封韩信、定都关中……每一项重大决策背后，都有张良的智谋。

汉朝建立后，论功行赏，刘邦要封张良为齐地三万户。齐地是富庶之地，三万户是最大的封赏。张良却坚决推辞，说：“我起兵于留地，与陛下在留地相识，这是上天把我交给陛下。陛下用我的计谋，幸而时常见效，我愿封留地就足够了，不敢承受三万户。”刘邦于是封他为留侯，食邑万户。

张良之所以推辞齐地三万户，表面上是谦逊，实际上却是深谋远虑。齐地当时已封给韩信，刘邦将他与韩信封在同一地方，显然有挑拨离间之意。张良看透了刘邦的心思，选择了急流勇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