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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动（第1页）

暮色顺着窗沿缓缓漫进医院门诊诊疗室，暖融融的光线铺满室内。窗外晚风卷着草木清香飘入，和屋内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交织在一起，稍稍冲淡了任务现场残留的凛冽感。房间里很安静，只余风声轻响，简洁规整的诊疗空间，让两人独处的氛围多了几分微妙的拘谨。

顾星阑坐在靠墙的座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泄露了她此刻的状态。深色作战服蒙着一层薄尘，袖口、衣摆处凝着几块早已干涸的血渍。奔波完高危任务、强撑着做完交接汇报后，积攒了一路的疲惫与伤痛终于翻涌上来。

她脸色苍白，唇色也褪去了往日的色泽。右臂下意识向内收着，衣袖下的手臂时不时轻轻发颤，腰侧更是一阵阵传来钝痛。她只当是寻常皮肉磕碰，不值小题大做，心里还盘算着简单处理完毕，便立刻归队待命，从未将短暂静养放在心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她目光落向地面，脑子里还在复盘方才任务里的细节，完全没把身上的伤势放在心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一室沉寂。

沈清宴走了进来。她身着素雅的医护工作服，身形纤细挺拔，眉眼温婉沉静，周身气质安稳平和。她和顾星阑平日里仅有数面之缘，交集寥寥，彼此并不算熟识。脚步轻缓地走到近前，沈清宴目光静静扫过对方，很快便留意到她僵硬的姿态、泛白的脸色，还有那只刻意藏起的右臂。

常年行医，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正在强忍疼痛。

“坐好。”沈清宴的声线柔和，听不出严厉，却有着不容敷衍的认真。她走到一旁的诊疗操作台旁，指尖拂过摆放整齐的医用器械，转头看向顾星阑，“把外套脱了，我检查一下伤口。”

顾星阑微微抬眼，眉宇间掠过一丝抵触。她又将右臂往后藏了藏，语气平淡地推脱：“不用麻烦了，只是些小划伤，我自己回去处理就可以。”

在她看来，不过是寻常外伤，没必要特意劳烦一位不算熟悉的医生，更不必专程来医院处置。

沈清宴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专业上的坚持：“伤口深浅肉眼难辨，清理不到位很容易发炎感染，后续反而会更麻烦。还是检查一下比较稳妥。”她并不了解顾星阑的性子，只是本着医者职责善意劝说。

对方说得有理，顾星阑沉默片刻，最终松了口。她动作略显僵硬，慢慢褪去外层作战外套。

厚重的衣物滑落，满身伤痕再也无从遮掩。暖黄的灯光下，右臂外侧一道长长的撕裂伤口格外刺眼，皮肉翻卷，边缘红肿发烫，伤口缝隙里卡着尘土碎屑，还有新鲜血丝不断渗出。腰侧蔓延着大片深浅交错的青紫瘀痕，明显是遭受猛烈撞击所致。除此之外，手臂、肩头还分布着不少新旧交错的细小划痕，触目惊心。

沈清宴目光扫过这些伤口，眼底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显然没料到伤势会这般严重。她很快收敛心绪，维持着专业冷静，指尖微收，转身有条不紊地准备诊疗用品。

器皿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生理盐水、无菌棉片、消毒药剂、药膏与纱布依次摆放妥当。两人本就不熟，此刻近距离共处一室，气氛愈发拘谨尴尬。顾星阑别过头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心底满是不自在，她向来不习惯在旁人面前展露这般狼狈的模样。

沈清宴拿起蘸好生理盐水的棉片，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动作放得格外轻柔。

“忍一下。”她低声提醒，随即小心地凑近那道最深的撕裂伤口。

微凉的液体触碰破损皮肉的瞬间，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顾星阑身体猛地一僵，肩头绷紧，脊背挺得更直。手指悄然蜷缩，指节泛白，她咬着牙将喉间的闷哼咽了回去。多年身处险境，她早已习惯不轻易示弱，只有微微颤动的肩头，悄悄泄露出真实的痛感。

沈清宴看在眼里，手上的动作愈发缓慢细致。她一点点擦拭伤口深处的污垢，耐心清理每一处缝隙，尽可能减少对创面的拉扯。长睫低垂，目光专注地落在伤口上，神情认真又专注。暖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添了几分温润。

顾星阑余光里映着她认真的模样，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混着消毒水味，竟奇异地让人安定下来。身上的刺痛还在持续，心底的紧绷却悄悄松缓了几分。

反复清理干净创面后，沈清宴换了无菌棉片，蘸取消毒药剂。刺激性更强的药液接触伤口，顾星阑又是一阵轻颤，下颌线绷得紧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处伤口很深，拖延下去很容易化脓。”沈清宴一边动作，一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创面面积不小，耽误治疗，恢复速度会大打折扣。”

“出任务难免磕碰。”顾星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强压着不适淡淡回应，“这点伤，我扛得住。”

沈清宴抬眸看了她一眼，只当对方是不想小题大做、嫌麻烦，并未多想她是习惯性硬撑，只是耐心劝道：“当下或许不觉得严重，可一旦留下隐患，日后执行任务也会受影响。还是多上心一些。”

顾星阑没有再接话，只是默然不语。她明白对方是好意，心里却依旧盘算着休整一晚，便随时归队待命。

消毒结束，沈清宴取来修复药膏，用棉签均匀涂抹在创面上。微凉的药膏覆上伤口，火辣辣的痛感渐渐被舒缓的凉意取代，不适感减轻了不少。处理完右臂的主伤口，她又看向顾星阑腰侧的大片淤青。

淤青无需消毒，只需活血散瘀。她倒出药膏在掌心搓热，轻轻覆在青紫的肌肤上。掌心温热，揉按的力道分寸恰到好处，既能化开淤积的气血，又不会造成二次伤痛。

腰侧本就敏感，再加上二人本就生疏，被如此近距离触碰，顾星阑局促不已。她下意识想要侧身避让，又碍于伤口只能强行忍住，耳尖慢慢染上一层淡红，视线慌乱地飘向别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沈清宴察觉到她的窘迫，手上动作放得更轻，也缩短了揉按的时间。处理完几处严重的瘀伤，她拿起医用纱布，开始仔细包扎伤口。纱布缠绕得松紧适中，既能稳妥护住创面，又不会阻碍血液流通，每一圈都规整细致。

一圈，两圈，三圈……洁白的纱布层层包裹，将狰狞的伤痕彻底遮盖。系好绳结后，沈清宴直起身，后退半步检查一番，确认无误才松了口气。

忙活许久，她额间也沁出薄汗，抬手轻轻拭去，恢复了平日从容的模样。漫长的诊疗过程里，两人少有交谈，生疏的拘谨始终萦绕在空气之中。

顾星阑小心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右臂，拉扯的痛感明显减弱，浑身沉闷的酸痛也缓解了许多。她低声道：“多谢。”

“不必客气，这是我的本职。”沈清宴摆了摆手，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再度认真地望向她，斟酌着开口，“我刚刚检查过了，伤口创面偏大，还伴随多处软组织挫伤，情况不算乐观”

话音落下，她立刻补充解释：“回去静养即可。只是伤势不算轻，短期内不能再高强度出勤、执行外勤任务，避免伤口撕裂、淤青加重。”

她并不了解顾星阑的工作节奏与处事习惯，只是客观、负责地叮嘱：“好好居家静养，按时来换药，等伤势彻底稳定下来，再恢复工作也不迟，别不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