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尽,教学楼里的喧闹一点点褪去,最后只余下长廊里零星的脚步声与风吹窗沿的轻响。
沈青芜没有跟着人群去往食堂,而是拐进了教学楼后侧僻静的连廊。这里少有人来,一侧靠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遮去大半夕照,空气里浸着草木清浅的气息。
她靠着冰凉的墙面缓缓站定,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药物带来的眩晕与恶心虽已淡去,可精神上的疲惫却如影随形,四肢仍旧发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和温知月谈话时强装出来的平静与客套,在此刻终于卸下一角。
闭上眼,脑海里又重现方才办公室里的画面。对方温和的眼神,关切的话语,还有那声带着无奈的叮嘱。她分明能感受到那份真切的在意,可心底竖起的围墙,却半点也不肯松动。
不是不明白对方的善意,只是漫长岁月里的自我保护,早已成了本能。
她怕靠近之后的落差,怕短暂温暖后的冷落,更怕自己失控的情绪会惊扰到那样温柔的人。所以只能用疏离做铠甲,用谎言当盾牌,将彼此隔在安全的距离之外。
“这样也好。”她对着空荡的长廊低声呢喃,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书包背带。
至少不用再胡思乱想,不用再贪恋那束抓不住的光。
天色慢慢暗下来,橘红色的晚霞被暮色浸染,转为深浅不一的灰蓝。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将白日里积攒的烦闷吹散了些许。沈青芜在原地静立许久,直到凉意浸透衣衫,才直起身,朝着宿舍的方向缓步走去。
路上偶遇几个同班同学,彼此点头示意,再无多余交谈。她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面,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产生交集的视线。如今的她,只想缩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安安静静地熬过一日又一日。
回到宿舍时,室友们正围坐在一起说笑,气氛热闹。见她进门,有人随口问了句怎么没去食堂吃饭,沈青芜只淡淡回了句“没胃口”,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拉上床帘,将外界的欢声笑语彻底隔绝在外。
床帘之内,又是一方密闭的小世界。
她蜷坐在床沿,拿出课本摊开,视线落在文字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知道温知月一定看出了破绽。那句“吃坏肚子”太过敷衍,以对方的细心,不可能全然相信。可对方没有戳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作罢。
这份体谅,让她心头微微发涩。
越是被温柔以待,她就越是惶恐。仿佛手中握着一块滚烫的炭,舍不得放下,又不敢长久握紧。
一夜的挣扎筑起的心防,此刻依旧坚不可摧。她告诉自己就维持现在这样,做一对普通的师生,客气、安分、互不逾矩,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心底深处,那一点被温柔撩动的涟漪,却没能彻底平息,只是被死死压在了最深处,不敢显露分毫。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里早已空了大半。温知月收拾好备课资料,临走前又下意识望向隔壁教室的方向。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桌椅排列整齐,唯有窗边那个座位,空荡荡的。
她缓步走出办公楼,晚风拂动衣摆。想起沈青芜今日苍白的面色、沉寂的眼神,还有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心底的无力感再次漫上来。
她能察觉到少女心底的挣扎,却无从伸手相助。
她清楚,逼迫和追问只会适得其反。
“慢慢来就好。”温知月轻轻自语,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笃定。
路还很长,她愿意耐着性子,一点点靠近。哪怕对方一次次后退,哪怕那扇心门始终紧闭,她也不会就此停下脚步。
夜色渐浓,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路面。两处相隔不远的空间里,两个人各怀心事。
一个紧闭心门,独自与内心的不安对峙;一个心怀牵挂,静静守着一份温柔的期许。
晚风往复,夜色沉沉,谁也不知道,这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还要多久,才能慢慢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