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琴声。
此声非同寻常,用尤识悠后来的话讲就是,简直是琴中宋江,太太太及时了。
忽然响起来,波澜到尤识悠的识海——那些血色忽然顿了一下,快速逃去。
她听不清那些东西,只觉得……凉。只觉得静了。眼眶里的疼痛缓和了些。
尤识悠以一个雷霆姿势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衣料粘着皮肤,死气沉沉。
那琴声还在延续,柔和,绵长,一遍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失去了意识,好像一切又离她远去……
仿佛之前种种全是大脑的欺骗。
女人长发飘散站在门口,手里正抱着琴。屋里一片狼藉——椅子翻到在地,水壶也打翻了,地上全是水,眼前之人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只是晕过去了。
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有层极薄的东西——在耳后,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若不是她这种眼力,若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发现。
哦,人皮面具。
女人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伸出手,指尖抵住那痕迹,慢慢揭开。
面具很薄,薄得像一层皮肤。她揭开一半,露出下面真正的面容——
纤睫微翘,右眼的眼皮上,有一颗极小的痣。眉骨与眼窝的凹陷处,也有一颗,浅浅的,若隐若现。
女人看着这张脸。
若是只看那张人皮面具,也只能算是个好看的人。
可揭下面具之后……
俊秀。朗清。清新脱俗。
鼻梁高挺,眉骨也算是深邃,细细想来,本应算那种干净的长相,若是她睁开眼——那女人想——那双眼睛大概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眉宇之间会有一种少有的阴鸷感。
可当她真开眼,真正看向你,又觉得那眸子中,不仅仅只有算计,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老谋深算。却又恰到好处。
女人把面具重新盖好,恢复原样。
起身抚琴。
尤识悠还在昏迷中,被那琴声托着,飘飘荡荡,像是浮在水面上。
突然空间倒置,整个人也被倒挂金钟,她看着眼前的东西——
站在血河的尽头。墨鬟及跗,在无风的空间里飘动。身长八尺,森然如岳,侧身俯视着她,那种深入骨髓的威压。但是只能看到半张脸……
可依旧看不清。像是隔着一层雾。只能看见那轮廓,还有那双眼睛。
这东西身上笼罩着一种诡异的华丽,就这么远远地看去,犹如曼珠沙华,尊贵无比。
但仿佛下一秒就要扭曲模样,露出淫邪的表情,将她吞噬……
穿的衣服也看不清是哪个朝代的。只觉得吊诡,阴森,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