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手上的包子被他捏扁又搓圆。
“你也知道的吧,在那种时代里,嫁娶的年龄都和很小,罗家人把主意打到了沈幼安的身上。虽然罗辍在他们罗家人眼里是废品,但是在外人看来,他再怎么也是个正经的罗家人,没爹娘照拂,地位低点儿也正常,但不管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罗家向送菜工沈家提出想替罗辍求娶沈幼安的意愿,沈家哪有不同意的,自己家这个丑姑娘能嫁进沈家已经是天大的馅饼了,高高兴兴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路知寻听到这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小姑娘自己也是愿意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比起以后嫁给一个完全不知道高矮胖瘦的人,她还更情愿嫁给认识的罗辍。”
说到这谢澜也没忍住跟着“啧”出了声:“其实这件事和情爱没关系,说到底,就是两个孩子乐意在一起玩,小姑娘根本不知道她的玩伴死了,自己嫁过去就是要去地下陪他,只以为好长时间没见,他们又能见上面,一起分着吃糕,结果嫁过去当天就被捆住手脚,活活勒死了。”
路知寻脑海里浮现出鬼新娘追逐他们的模样,实在很难把她和故事里的这个女孩儿联系到一起。
“好像是有讲究吧?”谢澜放下包子,声音有些发闷,“我看到她一直在挣扎,阿寻你还记不记得鬼新娘哭起来的样子?”
路知寻点点头。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在早夭玩伴跟前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忘怀。
“罗家人怕她枉死,怨气太重会变作厉鬼,对家宅不利,听信那老太婆的话,剜掉了她的眼睛,让她即使化煞也找不到能报仇的对象,又割掉她的舌头,好让她下了地府也没办法向阎罗开口告状,免得坏了自家的气运。”
旧世族风骨凉薄,少女纵使化身厉鬼,又哪里恶得过腐朽至根骨的险恶人心。
伴着烈火和灼灼高温,看到的回忆画面里,女孩凄婉的哀叫还回荡在耳畔,声声不绝。
所求的不过是能和朋友分吃同一块糕点,却不成想,心怀叵测的大人们将她套进不合身的衣裙里,被不属于她的欲望吞食殆尽。
“故事的后来就很简单了。”谢澜说着,长舒出一口气。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老婆子‘借’走了罗家满门的性命,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被泡进湖里当看家护院。那老太婆对这大宅子和对这地方这么淳朴的智商都很满意,鸠占鹊巢地霸占了罗宅,借着罗宅的名头又忽悠来不少流动人口,全都喂给了鼠精。我们在二楼翻到的那些骸骨就是他们的。这老鬼也确实有点本事在身上,她把罗辍困在鼠精的身体里,做成了宅子里不能往生的缚地灵,又把骗来的其他人都拘魂在纸人里,当她的仆从,这好日子也是给她过明白了。”
路知寻听完故事,晃着脑袋唏嘘:“我要是罗家那个将军祖宗,高低得从棺材板里被他们气活,巴不得变成章鱼,按着这帮不肖子孙在我面前一字排开跪好,一下扇八个。”
将军刀,斩宵小,不负苍生,为太平。
曾经为家国百姓立下赫赫战功的宝刀,谁能想到,最后刀下斩的,竟然会是自己的后人。
“你们刚从归墟塔里出来吧?”
包子摊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揉面团,坐在摊前的小凳上,支着耳朵跟着一起听起了故事。
“嗯对,刚从那出来。”路知寻循着声源转头,下意识作出了回应,随即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立刻又咋呼起来。
“不是……你个NPC不继续做你的包子,在边上偷听什么?!”
说完他又有些不确定,问:“你是NPC没错吧?”
“我是啊。”包子摊主拍拍自己手上的面粉,爽快承认。
那你一个NPC!要不要有这么多的戏!又是鄙视,又是偷听的!
路知寻实在是对这个名叫魇都的城市摸不着头脑,这如果这里真的是个游戏世界,那科技未免也太超前。
NPC仿生人被做的和真人别无二致,完全看不出差别,能和玩家对答如流,甚至还拥有自己的思想,主动展开对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不同于路知寻被各种状况折腾的脑袋短路,包子摊主并不纠结自己的身份,他一脸喜意的主动和两人攀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