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签约的决定在五个人之间没有经过太多的讨论。沈棠把那家唱片公司的意向书放进口袋之后,季雨说“先不签”,其他人都点了头。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要更大的舞台,而是因为他们太清楚一件事——一旦签了,她们就不再是她们了。
但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程远在听说她们拒绝了那家公司之后,专程从市里赶到了群夜。他走进排练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只有一杯从路边便利店买的咖啡。
“你们确定?”他问。
沈棠看着他。“确定。”
“那家公司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录音棚,最好的制作人,最好的宣传渠道。你们可能再也拿不到这样的条件了。”
“我们知道。”
程远沉默了片刻。“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看着排练室里其他四个人。季雨蹲在舞台边缘,手里还握着那张画了五只鸟的海报。小也站在鼓后面,两只手垂在身侧,鼓棒攥在掌心。阿桐坐在角落,抱着吉他,低着头。林栖站在贝斯旁边,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拨动。
沈棠转回头,看着程远。“我们想要的东西,那家公司给不了。”
“什么?”
“不想唱的时候可以不唱。”
程远看着沈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你们太天真了”的笑,而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的笑。他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调音台上。
“那我来帮你们发。”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说,我来帮你们发。不是签约,是合作。我出钱,你们出歌。赚了钱分,赔了钱算我的。和之前一样。”
“为什么?”沈棠问,“你又赚不到钱。”
“我赚不到钱,但我不想让你们停下来。”
季雨从舞台边缘站起来,走到程远面前。“你不是商人。”“我本来就不是。我是一个听过你们的歌之后睡不着觉的人。”
季雨看着他,眼眶红了。程远伸出手,不是要握手,是把那杯咖啡递给她。“喝一口。你需要冷静。”
季雨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
程远笑了。“行了。接下来我们谈正事。专辑,真正的专辑,十首歌。半年内录完。”
“半年?”小也瞪大了眼睛,“半年写十首歌?”
“写不完就用老歌凑。你们已经有六首了,再写四首就行。”
“四首也很多。”
“那就写四首很好的。”
小也没有再反驳。她说不过程远,因为程远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可以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不是排练,是创作。沈棠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几天不出门,桌上堆满了揉成团的纸。季雨走在路上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那是忽然冒出来的歌词。小也做梦梦到一段鼓点,半夜醒来用筷子敲着枕头把它记了下来。阿桐坐在排练室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弹同一个和弦,弹到手指发红。
林栖也在写。她不是写歌词,是写贝斯线。她的贝斯从来不是主角——在残鸟的歌里,主角永远是沈棠的声音。但贝斯是那条暗河,在所有的声音下面流动,托着它们,不让它们沉下去。林栖想让那条暗河流得更远。
有一天晚上,林栖一个人在排练室里练琴。季雨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你帮我看看。”她把纸递给林栖。
纸上是一段歌词:
我有一个名字,不是我选的名字。
我有一条路,不是我选的路。
但我走在上面,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