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澈抱着几卷他坚持要借阅的星图副本,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萧云澜的影子在青石路上交叠。远处炊烟袅袅,晚钟悠扬,这座古老的宅院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深沉。萧云澜回头看了一眼观星楼,楼门已经重新锁上,铜锁在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他知道,那扇门背后锁着的不仅是书卷,更是一个文明等待了太久的火种。而现在,火种已经被点燃。
回到听雨轩,萧云澈迫不及待地钻进书房,将星图铺在案上。烛火跳跃,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大哥,你看这里,”他指着星图上一处标注,“角宿偏移了三分,按照《天时篇》第三卷的算法,结合去年冬至的地气记录,北方的寒气应该比往年早到七日……”
萧云澜站在弟弟身后,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星宿标记和演算公式上。前世,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弟弟的天赋。直到此刻,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在烛光下专注推演的模样,他才明白,萧家守护的“三才”传承,或许一直在等待一个真正能读懂它的人。
“云澈,”他轻声说,“这些推算,你先记下来。但不要急着告诉任何人。”
萧云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如果春寒真的会来,不是应该早点让大家准备吗?”
“因为……”萧云澜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有些事,需要先清理干净。”
接下来的三天,萧云澜没有再去观星楼。
他像往常一样,清晨给父母请安,上午去族学听讲,下午在书房读书练字。但暗地里,他开始行动。
第一步,是调查弟弟院中所有仆役的背景。
萧云澈住在“竹韵轩”,是个清幽的小院,伺候的仆役不多:两个贴身小厮,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一个管着茶水点心的嬷嬷,还有每日从大厨房送饭食来的两个婆子。
萧云澜没有亲自出面。
他通过福伯,以“老爷要查看府中所有仆役的来历,以防有奸细混入”的名义,调来了这些人的档案。福伯虽然疑惑,但老爷这几日确实在严查府中人员,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档案是萧云澜在父亲书房里看的。
烛光下,他一份份翻阅。竹韵轩的两个小厮都是家生子,父母都在萧府做事,背景干净。粗使丫鬟是五年前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身世清白。管茶水的嬷嬷姓张,在萧府待了二十年,是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房之一。
送饭的两个婆子,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外头雇来的短工,每日辰时和酉时各送一次饭食。
萧云澜的目光停在李婆子的档案上。
李婆子,四十五岁,京郊李家村人,丈夫早亡,有个儿子在城里做学徒。三年前开始给萧府送菜,半年前调来给竹韵轩送饭。档案上写着:为人老实,手脚勤快。
前世,萧云澜记得这个李婆子。
在萧家被抄的前一个月,李婆子突然“告病还乡”,走得匆忙。当时没人注意,一个送饭的婆子而已。但现在想来,那正是毒香事件被察觉、内奸开始撤离的时候。
“李婆子……”萧云澜指尖轻敲桌面。
第二步,是放出假消息。
这天下午,萧云澜特意去了竹韵轩。
萧云澈正在书房里埋头演算,案上堆满了稿纸。萧云澜没有打扰他,而是走到院子里,对正在修剪花枝的张嬷嬷说:“嬷嬷,这几日辛苦你了。”
张嬷嬷连忙放下剪刀:“大少爷说哪里话,伺候二少爷是老奴的本分。”
“父亲让我来传个话,”萧云澜压低声音,但确保院子里其他仆役都能隐约听见,“前些日子云澈房里那香炉的事,父亲已经查到了些眉目。那香料里掺了东西,是从南边来的稀罕物。父亲正在秘密查访来源,让你们都警醒些,若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立刻上报。”
张嬷嬷脸色微变:“大少爷放心,老奴一定盯紧。”
消息很快传开了。
到了傍晚,萧云澜在回听雨轩的路上,“偶然”听见两个洒扫的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老爷查出来了,二少爷房里的香有问题!”
“真的?是什么东西?”
“说是南边来的毒物,掺在香料里,人闻久了会生病……”
“天哪,谁这么狠心?”
“嘘——小声点,老爷正在秘密查呢……”
萧云澜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第三步,是监视。
萧文远听了儿子的计划后,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