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离客栈不算远,老妇人主动提出引路驾车,便坐在车厢外边。
而车厢内本就狭小,坐三个人实在挤得慌,乐秋瞥了一眼端坐不动的明殊,这人一身金纹道袍矜贵得要命,断然不可能露天吹风;再想起昨夜江夜白浑身冰寒的模样,若是再在外受冻,怕是身子更熬不住。
她干脆掀开车帘,轻巧翻到马车外侧,挨着人并排坐下。
老妇人见她出来,枯瘦的脸上浮起几分慈和的笑意。
“姑娘你跟我孙女枝木长得倒有几分像,”她打量了乐秋一眼,“枝木的脸也是圆圆的,小时候讨喜得很。”
乐秋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柔软的亲近,便主动攀谈起来。
老妇人像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一样,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也不需要对方有多少回应,自顾自便能讲上许久。
她姓崔,小辈们都喊她崔奶。
孙女是她独自抚养长大的,后来就让孙女随她姓,取名叫崔枝木,枝木勤奋能干,性格开朗,见人就笑,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
“那丫头小时候就爱吃豆腐,”崔奶说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情。
“大点儿了就去城里豆腐店找工做活,一来二去跟店里那小伙子就看对眼了。我瞧过那后生,干活麻利得很,人也老实本分,半年前才订了婚,本来说等化雪开春就办婚礼……”
说到这里,她声音忽然哽住了,别过身去,用手帕抹了抹眼角。
乐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安静地等着。
崔奶缓了好一会儿,声音裹着无尽自责:“枝木那天是帮我给她二姨奶送饭,才耽误到天黑……都是我的错啊,明明知道村里传着闹鬼,偏还叫她那么晚去送饭……这一去便没回来了,连尸体都没寻着。”
她说着便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沟壑纵横的脸上淌满了泪水。
乐秋看着心里难受,伸手轻轻拍着崔奶的后背给她顺气,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崔奶你别伤心,这次去一定帮你把那恶鬼诛灭了,不叫你孙女冤死。”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亮着灼灼的光。
此刻乐秋胸腔里的中二之血再度翻涌。这不就是她的第二个挑战吗!上次江府没能救下所有人,这次一定要达成全员无伤的圆满结局。
崔奶红着眼眶,连连拍着乐秋的手背,一遍遍低声应好。
路程不算远,下午马车便停在了一座老旧的木屋门前。
崔奶撑着车辕下了车,又没忍住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这房子是两个儿子盖的,大儿子当年被抓去充军,再也没回来。二儿子和儿媳北上想谋个一官半职,也没了消息,这么些年就留下这么一个孙女……”
她叹了口气,又摆手笑了笑:“见笑了,这世道谁家都不容易,好在我这房子大,房间多,道长大人你们三人一人一间,住得也宽敞。”
乐秋仰头打量着眼前的房屋,是村里常见的木结构老宅,屋檐下的木料被多年的雨水浸得发黑,墙角堆着干枯柴薪,处处透着常年冷清孤寂的气息。
算不上破败,却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明殊下了马车,丝毫不见外地绕着房子看了一圈,挑了其中最大的一间客房,随后便指使乐秋将他的行李搬进去。
乐秋应了一声好,勤勤恳恳地抱起包袱往屋里送,进进出出好几趟,乖巧得像一头小黄牛。
起初她还干不惯这些活,后来也就顺手了,就当报恩了,忍他一忍,反正掉不了一块肉。
等她搬完最后一趟,扭头却见江夜白不知何时泡了一壶热茶,端着递到明殊面前。
“这是小女家中典藏的龙井,”她的声音轻柔温婉,“道长一路辛苦,尝尝看吧。”
乐秋在远处看着,脑袋上三个大大的问号,不是,他辛苦什么了?又没赶车又没收行李,哪里累着他了?
明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站起身,绕过江夜白朝屋外走去。“我去找崔奶问问具体细节。”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夜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乐秋分明觉得周遭的气温都低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