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杨歌把五花抱进怀里,小家伙挣扎了两下,见挣脱不开,便乖乖安分下来。她低头对着怀里的小狗,轻声吐露心声:“五花,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五花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全然听不懂小主人的心事。
书桌上的梨放了一会儿,果肉慢慢氧化,果核附近变成浅褐色。沈杨歌叉起两块梨,一块自己吃掉,另一块递到五花嘴边,小家伙伸舌头舔走了果肉。
许遥也回到了家。屋里安安静静,许念之还在花店忙活,要傍晚才能回来。她把单肩包放在玄关鞋柜上,换好鞋走进卧室。
一路小心翼翼捧着的茉莉,花瓣依旧鲜嫩,包装纸也完好无损。她把花束摆在书桌正中央,来回挪动了两下位置,调整到正对座椅的角度。随后从包里翻出今天的照片,把合照放在茉莉旁。
合照里,沈杨歌举着手势,笑得明媚又腼腆。许遥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悄悄转动相纸,让沈杨歌的脸庞正对着自己。看了片刻,又默默转了回去。
她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没有夹新的花瓣,只是翻到夹着花瓣的那一页。干枯的紫荆花瓣颜色变深,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白玫瑰花瓣几乎都变黄了;满天星已经完全干了;向日葵花瓣没多大变化。看了一会儿,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拿出一本杂志摊在桌面准备翻看。
可目光落在书页上,脑子却一片空白,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白天花海中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天色渐渐暗下来,许念之终于从花店回来,围裙还没摘下,口袋里的修枝剪露出一截。她先把东西放在客厅,切了一盘西瓜端进许遥房间。
房门没有关严,许念之轻轻叩门后推门而入。
许遥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书。听到门响她回过头,许念之端着西瓜走进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许遥脸上,然后移到书桌上,停住了。
那束茉莉花放在书桌的正中间,素白和浅绿的包装纸,麻绳打的结。那个结是她上午亲手扎的,左右对称,两个翅膀一样大,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小蝴蝶。她记得那根麻绳绕了几圈、从哪里穿过去、最后怎么收紧。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目光从花束移到旁边的照片上,照片不大,白色的边框。照片里两个女孩并肩站着,背景是金黄色的向日葵花海。左边那个女孩穿着蓝色T恤,比着“耶”的手势,笑得腼腆又明亮,脸和耳朵都红红的。右边那个是她女儿,戴着那顶浅米色的渔夫帽,右手拿着茉莉花束,浅绿色的裙摆在风里微微扬起。
许念之看着那张照片,手里的盘子没有放下。
她认出那个女孩了——上午来花店买茉莉花的那个女孩。她说“巴掌大小就可以”,接过花束的时候道了谢。
那是同一个人。
许念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把盘子放在书桌的空处,轻声说道:“早点休息。”
许遥点了点头,没有解释花是谁送的,没有说照片里的女孩是谁,许念之也没有问。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很轻。
走廊里没有开灯,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许念之站在走廊上,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窗户上,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茉莉花。
她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花就是茉莉。那时候有人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束茉莉,用素白的纸包着,麻绳打的结,左右对称,像一只小蝴蝶,和今天她扎的那个一模一样。那个人说茉莉花很配她,安安静静的,不张扬。
那个人后来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她带着许遥搬了家,换了城市,开了这家花店,把茉莉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许念之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往客厅走去。她的脚步声很轻。
许遥听到母亲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了。她低下头,看着书桌上那盘西瓜。西瓜在白色的盘子里码得很整齐。她没有拿起来吃,只是看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那束茉莉花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落在合照上,刚好遮住了沈杨歌的“耶”。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花束,让整张照片完全露出来。麻绳的结被她蹭了一下,两个翅膀微微晃了晃。
她没有去想母亲为什么不多问一句。她只是把那束茉莉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让合照完全露出来,然后把书合上,关了灯,躺到了床上。
宿舍里的木质吊坠、白花丹书签带了回来。她把吊坠放在枕头下,书签放在书桌上。她把手伸进枕头下,摸到了木质吊坠。吊坠攥在手心,慢慢被捂温。
脑海里又浮现出白天的画面:沈杨歌蹲在花海中调整相机,高马尾垂在身前,发梢沾了点点向日葵花粉。她当时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却始终没有开口提醒。
许遥侧过身面朝墙壁,在漆黑的房间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热闹又温柔的夏日午后,和身边人的点点滴滴,都悄悄留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