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发现,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不一样,是那种润物无声的不一样——走在路上,那些从巷口探出来的目光少了许多;坐在值房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轻了许多;连周砚看她的眼神,都从以前的提心吊胆变成了如释重负。
“沈兄,”那天下午,周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现在外头都在传,说你有太后撑腰,谁也动不了你。”
沈疏寒看着他,没说话。
周砚继续说:“谢家那边,这几天安静得很。谢侍郎连朝都不怎么上了,说是身体不适。我看啊,是被吓的。”
沈疏寒还是没说话。她知道太后保了她,但她不知道太后保她到什么程度。是只是压下了那个折子,还是在朝堂上放了话?是只保她这一次,还是从此以后都保她?她不知道。
“沈兄,”周砚看着她,“你怎么不高兴啊?”
沈疏寒愣了一下。高兴?她应该高兴吗?太后保了她,谢家缩了头,李叔的事也过去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她心里,总是悬着什么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悬着。
“没什么。”她说。
周砚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就是什么事都憋着。现在好了,你该高兴就高兴,该笑就笑。别老绷着。”
沈疏寒点点头。她知道周砚说得对。该高兴就高兴,该笑就笑。可她笑不出来。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她不知道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太后保了她一次,能保她第二次吗?谢家缩了头,能永远缩着吗?那些藏在暗处的手,真的缩回去了吗?
她不知道。
傍晚下值,沈疏寒照例走得很快。今天她没去街上买什么东西,也没在翰林院多待一刻。她就是想回去。想看见那盏灯,想看见那个人。
走到相府门口,她忽然停住了。门开着,门房看见她,赶紧迎上来:“姑爷回来了,小姐在院子里等您。”她点点头,迈步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绕过那道垂花门——
灯还没点。天还没黑透,西边的天上还有一抹淡淡的红,像被水稀释过的胭脂,薄薄地涂在天边。院子里的光线柔和而暧昧,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是模糊的——海棠树的枝条、廊下的柱子、小几上那盏还没点着的灯。
顾昭宁坐在廊下,手里没拿绣花绷子,也没拿书。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回来了?”
沈疏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顾昭宁看着她,目光静静的。
“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疏寒说:“没什么事,就早回来了。”
顾昭宁点点头,没再问。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边的红一点一点褪下去。那抹淡红越来越淡,越来越窄,最后缩成一线,像一根细细的红线,系在天边。然后那根线也断了,天彻底暗下来。
阿青从屋里出来,把那盏灯点上。烛火跳了跳,在暮色里亮起来。那光晕很小,只照得到廊下这一小片地方,但足够了。
“顾昭宁。”沈疏寒忽然开口。
“嗯?”
“今天周砚跟我说,外头都在传,说我有太后撑腰,谁也动不了我。”
顾昭宁侧过头看她。
“你怎么想?”
沈疏寒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顾昭宁没说话。
沈疏寒继续说:“太后保了我,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她保我到什么程度。是只这一次,还是以后都保?是只保我,还是连你一起保?”
顾昭宁看着她,目光静静的。
“你在担心。”
不是问句,是陈述。沈疏寒点点头。她确实在担心。担心这种平静是假的,担心那些藏在暗处的手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太后也护不住她的时机。
顾昭宁伸出手,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