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誉四方的名侦探偏偏选在魏尔伦现身之际传来消息,这还真是“不凑巧”。
这是对自己恶意的回礼?
太宰轻飘飘地想,无视身旁技术人员大汗淋漓的模样,他相当礼貌地扯动唇角以表微笑,随后径直就往门外走去。
然而拦在门口的那只手纹丝不动,魏尔伦轻笑一声,垂眸望着他,神色自若:“故地重游的感觉如何呢太宰君?怀念过去,忆往昔,想必心情相当愉快吧。”
话音裹挟着刺骨寒意流淌在空气里,与总控室后现代风格的金属墙壁相互映衬,冷硬的金属光泽折射出幽冷的光,寒意如潮水般漫过全身,令人不寒而栗。闻嗅出弥漫的火药味,技术人员额角的汗珠顺着脖颈滚落,将西服洇出深色痕迹,他现在进退两难,站在这里听着他们交流属实不妥,但出去的通道又被魏尔伦门神一样守得严严实实……这……
而且,他小心瞥眼太宰。青年面色如常,甚至眼角微弯,扯出兴味弧度,纵使被超越者如此围堵也丝毫不显下风。
技术人员只觉得这位更是重量级,毕竟对方的嘴被归纳为管制刀具那类。
他们周身气场如子弹上膛的手枪蓄势待发,又如利刃出鞘的宝刀锋芒毕露,无形威压化作实质,仅仅静默对峙的刹那,空气中便已硝烟弥漫。
余光点过不远处恨不得将自己融进墙壁来降低存在感的技术员工,视线转回,对着那双泛着不悦涟漪的眼眸,太宰眉梢微扬:“十分有趣喔?叫人想起相~当多的美好回忆呢——比如我们初见的时刻。”
他指的是集装箱里二人初见,魏尔伦被他欺瞒陷入圈套的情景。
话音如刀斧落下,近乎瞬间,魏尔伦的眼瞳就眯了起来,他注视着面前气势迫人锐利十足,眉眼丝毫不见阴霾的青年,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太宰突然侧开身,技术人员怔了片刻,心神领会,垂头硬着头皮对魏尔伦道声:“魏尔伦大人、太宰先生,我还有工作,就先行告退了。”
金发青年像是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一样,海蓝宝珠子般的眼转向他,随后干脆利落放下支在门框上的手肘,为他让出离开空间。
技术员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恍若被两只狭路相逢、爪风凛凛的猫锁定的惊惶小鼠,因暂时失去狩猎价值而侥幸获赦,匆忙溜走了,临走前非常贴心地把门关上,把魏尔伦封进总控室。
为确保器械安全不造就财产损失,他需要一个人来调停,那个人在哪里他并不知道。失去使用核心监控室操作台权限的技术员只能去往各区域的独立监控室去找沈庭榆。
思及此,两条无形的面条泪挂在面颊,迈步在走廊内的技术员苦不敢言,虽说黑手党就是如此,但真的。
……这班儿上的他压力好大。
*
在这四年里,魏尔伦和兰波的日子算不上太平,亟待解决的事务太多,且他们的根系都在法国,终有一天要回去面对那些问题,港口黑手党也不过歇脚处。
身为顶尖谍报员,魏尔伦清楚他们的处境,他和兰波的身体状态太过异常,且和异能强悍的兰波不同,魏尔伦的核心相当脆弱,能解放指令徒手汇集黑洞的日子已然成为过去。
无论为了研究也好、利用也罢,他们的价值可谓相当的高——很容易成为各方觊觎的焦点。
折翼鸟儿失去驰骋天际的能力,魏尔伦对此并无多少遗憾,能够和兰波相伴、得到弟妹谅解认同已然满足,唯独叫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存在成为了他们的束缚和软肋。
纵使他们能力强悍能够守护自己,也全然不会认为他是累赘,况且以魏尔伦精湛绝伦的体术与出神入化的情报搜集手段,哪怕以平凡之躯也能绽放出超越常人的锋芒,自身就有相当程度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他仍无法摆脱内心的桎梏,那份如影随形的愧疚、别扭、焦虑与无所适从,始终在心底翻涌,挥之不去。
兰波敏锐察觉到后,于一次任务结束回家带了本书,避开魏尔伦细细研读。某次魏尔伦“不经意”地找到被藏在书架里伪装成诗集的书本,顺延折痕小心拆开包壳,露出那本书的真实封面。
封面印着几个大字:《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指南》
魏尔伦:……
他心情复杂地把书包好放回去。
时间就这样飞逝,他们时不时会去海崖里看看沈庭榆,少女如同步伐永不停歇的旅者终于到达驿站得以安详酣眠,面色平静,身上的裂痕缓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