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连绵的阴雨刚刚敛去势头,湿漉漉的街巷还浸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柏油路面积着浅浅水洼,昏黄的路灯光晕落下来,在水面揉开一片片晃动的碎金,晚风卷着雨后独有的凉意在巷子里穿梭,吹得人衣衫发寒。
夏静蝉循着地址,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巷尾这家仍在营业的小饭馆门前,抬手推开了玻璃门。
“来了?”
屋内的声响率先漫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团暖融融的灯光。饭馆不算宽敞,墙面被经年累月的烟火气熏得微微泛黄,几盏老式白炽灯悬在屋顶,光线明亮又柔和,将室外的阴冷隔绝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香气、淡淡的油烟味,还有市井小店独有的踏实暖意,像一盏长久亮着的家灯,猝不及防撞进夏静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底。
好不容易止住的情绪又有点上来了,但是刚刚毕竟已经哭了一把,现如今他竟然也没有力气再去哭了。
“来了。”夏静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停顿片刻,才艰难地吐出那个称呼,“楚……楚哥。”
这是四年来,夏静蝉再次叫他“楚哥”。
“什么楚哥,叫我楚许衡就足够了。”
夏静蝉驻立在门口,不进不退,嘴唇抿的发紫。
终究还是在疏远我吧。
毕竟自己干出了那么出格的事情,是个人就不可能原谅自己。
更何况,夏静蝉当时还是和楚许衡是有很深交往的人。
现在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愣着干什么?滚过来坐下啊。”
“……是……是。”
夏静蝉慢吞吞地走过来,将椅子往后一拉。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响音,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敏感。
“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刚刚吃过了。”
楚许衡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眼中充满着兴趣:“吃过了?还是刚刚?现在是凌晨吧?”
死亡三问。
夏静蝉也沉默了,这似乎暴露了一些问题。
他在来这家小饭馆之前已经吃过了,还是在凌晨吃的。
如果自己上的是夜班的话,那就证明自己确实过得不太好;如果自己是因为某些事情才在凌晨活动的话,自己能有什么事情会这样子做?那肯定只有失业了。
所以他没有回答任何话。
楚许衡又再次底下头去,但是这次他将一页菜单推过来。
“想吃什么自己点,这次我请客了。”
“谢……谢谢楚哥。”
“说过了,叫我楚许衡就行了,别楚不楚哥的,多难听,别人还以为我这么大个人还是个处呢。”
楚许衡说完之后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处……
楚许衡:……
倒是夏静蝉职业性的假笑了一下,随后说道:“是……是,您说的是。”
“……”
楚许衡没再多说话,只是随手指了一下桌上的菜单。菜单的塑料薄膜有一脚翘起来了,上面也铺满油渍与黑污,没个几年的历史是磨损不到这种程度的。
夏静蝉鼓起勇气,伸手去拿菜单。
他看了一眼菜单上的菜,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来一盘凉拌生菜吧。”
“好!”几米远处,老板爽朗的声音叫了一声,随后便转身回去去后厨了。
“只点这个?”楚许衡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夏静蝉。夏静蝉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傻子,我不是说过了吗?想点什么点什么,我请客。”楚许衡一把夺过菜单,随后看了几眼之后,向后厨的方向大声喊道:“老板再来一份番茄炒蛋,一份凉拌皮蛋,一份韭菜炒蛋,一份胡萝卜煎蛋盖饭,和一份鸡肉鸡蛋盖饭。”
“咋全是蛋啊!”后厨传来老板的声音,“兄弟这么喜欢吃鸡蛋?会营养不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