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润比他多做几年官,识人无数,当然看出来他隐瞒了事,但当下不好多问,便替他分析道:“你怎么确信他说的就是实情?若他是诈你又当如何?”
这个倒是还没想到,邵堂一思索,更加理不出头绪来:“若他诈我,最多我就是逃走,他能得个什么好?”
宋润摇摇头:“你要事逃走,那名歌女只要进你房间,再如此形容嚷嚷起来,众人见你逃走只当你是羞愧心虚,这盆脏水依然会泼到你身上。”
邵堂没想到自己方才没一时冲动逃走的行径居然还误打误撞做对了,当下庆幸自己来找宋润,立刻道:“宋先生,我就待在你房中,只要待会她闹起来,我与你一道出去,想必清者自现。”
“胡知州想必也想到了,因此明日还要留一日商讨纸造司的事。”宋润道,“若今日不成,明日他强留你在官署行事,你又当如何?”
邵堂才觉此事不似他所想,立刻转过弯来:“我明日称病好了。”
宋润见他当局者迷,就给他出了个主意:“明日之事躲不过去,你今日不妨就解决了,也免得明日又生事端。依我看,不如去一趟李书办家中,就说有要事相商。一来无论这李书办是真是假,为了撇清都须为你作证,二来今日闹一通,明日再闹一出未免过于巧合,胡知州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陷入争议,你这局自可解开。”
邵堂当下连声道好,作揖感谢,毫不犹豫从宋润房间的后窗户跃下,叫醒正在打呼的车夫,灯都不敢点,花银子买通后门门房,连连策马去了李宅。
等他走后,宋润紧闭门窗,继续看书。
果然没一会,外头就闹了起来。
顿时有人被惊动,出门查看,驿站人多口杂,七八个县令带来的杂役随行车夫等二三十号人都在下房住着,这一闹也就彻底闹大了。
邵堂这头全然不知,到了李家,车夫上前叩门,那老仆见车上坐的是邵堂,立刻认了出来,不敢似上回怠慢,立刻开了角门连人带马车迎了进来,请到厅堂上了茶水才赶紧去禀李书办。
然而李书办并不在,李太太忽然被仆妇喊醒,得知邵堂深夜来访,想到今夜知州府设宴的事,邵堂却忽然出现在李家,李太太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赶紧让人走后门去知州府和驿馆两处找李书办回来。
在前面吃茶的邵堂原本还揣着一颗实在的心,但见李书办迟迟不露面,心里顿时明白他不在家里,狐疑问及,老仆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邵堂哪里还不清楚,立刻站起身来就要走。
老仆见他走,暗自松了一口气,谁知邵堂走了两步就折返了回来:“今夜天色太晚,路不好走,我在李大哥家借住一夜好了,不知可有空屋给我?”
老仆顿时提了心起来,尴尬笑了笑,推诿道:“邵县令,我家小门小户,怎比得驿馆宽敞,您,您还是回去吧,我找两个小子护送您回去!”一副生怕他留下的样子。
邵堂更加坐定心中猜想,彻底不走了,却转头去了内院,一副熟门熟路的架势:“我也曾在府上借住过几日,李大哥与我有些过往,相信不会连一间屋舍也不舍得……”
眼睛一撇,内舍那头有个人影飞快闪了过去。
邵堂心里有数,立刻大踏步追上去,口里喊道:“你给我站住!”
那人本就被他这一通弄得措手不及,当下慢了一步再也躲不了,干脆现身。
“李大哥,你这一晚上故弄什么玄虚呢?”邵堂冷笑一声。
李书办咬牙,“邵县令,您也别跟我一个打杂的称兄道弟了,我受不起,更何况今夜我都给你报了信了,你还想怎么样?”
邵堂目光如雪,冷哼道:“你报信?只怕你明着是给我报信,实际上和胡知州串通一气,要害我!”
“你别胡说。”李书办矢口否认。
“我胡说?”看着老仆不知何时已经退下,邵堂心知有些话必须说破了才行,否则对方不见棺材不落泪,于是道:“你明面上给我送信,将胡知州的计策明细都告知我,让我从中二选一。可你自己都说了,你在知州府早不如从前,胡知州的计策怎么让你知道的如此清楚?再者,只要是个人为了名声,都会选第一条而非第二条,总比当场丢脸的好。可若我惊慌失措下选了逃跑,相信我还没跑回淞县,知州府的公令就会先一步下发,参我的奏本也会立刻送往汴京——”
“而且,既然是你给我送的信,那你若不是在驿馆附近静观其变,也该在回家的途中,我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你只好装没在家中,可你装也就罢了,偏猜想行动的时辰是否被胡知州提前了,要出来看我的形容,露出了马脚。”
“真是愚蠢!”邵堂毫不留情地骂道。
被邵堂全都看破,李书办已经没了狡辩的力气,只好承认:“是,我是恨你,你当日来找我,我就禀报了胡知州。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也算不上良善,我才不信你会真的举荐!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你请离开吧,我家不欢迎你!”
邵堂心里一冷,正想说什么,却听外头老仆高声喊了起来:“有贼,抓贼啊!”
两人都是一愣,随后赶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