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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论策锋芒初露(第1页)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云锦被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安寻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萧玥璃还睡得沉,眉头轻轻蹙着,拧出个小小的川字,许是夜里没睡安稳。鸦羽似的长睫垂落,覆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几缕软绒的青丝蹭着绣枕,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娇憨。

安寻放缓了动作,指尖拂过滑落的锦被边缘,仔细替她掖得严丝合缝。想起昨夜她夜半起身替自己盖被,不慎跌入自己怀中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那细腻的触感倏然传来。

许是觉得痒,萧玥璃轻轻动了动脑袋,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眉头皱得更轻了些,像只慵懒的小猫。安寻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凝视了她片刻,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

外间廊下早已候着两名垂首侍立的宫女,手里捧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藏青朝服、乌纱帽,还有一双云纹暗绣的皂靴。见安寻出来,两人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柔婉恭谨:“驸马爷,该换朝服上朝了。”

安寻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还在歇息,不必惊动,我们去偏院更衣。”

偏院的暖阁里熏着淡淡的檀香,宫女上前替她宽衣系带,藏青朝服料子挺括,暗绣的流云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腰间玉带束紧,更衬得她身姿挺拔。乌纱帽戴上时,恰好压下鬓角的碎发,遮住了脖颈处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清隽的眉眼间,霎时添了几分凛然的英气。

换好朝服,安寻接过侍从递来的象牙笏板,指尖在冰凉的笏板上轻轻一叩,步履沉稳地往府外走。门前的乌木马车早已备好,车帘低垂,车夫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长街,往皇宫方向行去。沿途渐渐遇上不少同去入朝的官员,好些人认出安寻的车驾,忙不迭勒住马缰,满面堆笑地隔着车帘拱手问好,语气热络得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安驸马早啊!今日可是您头一遭入朝议事,这身官服上身,真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啊!”

安寻指尖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唇角噙着一抹疏淡的笑意,一一颔首答谢。心中却早已了然,前夜红巾解围的戏码,昨日归宁宴上挺身驳斥李浚,又得皇上当众赞许,这些事早就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笃定她是陛下暗中倚重的新晋势力,这才赶着来凑这份热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缓缓行来的紫袍马车。李崇身着一品紫袍,腰佩金鱼袋,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光景,今日却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几个往日里围着他鞍前马后的官员,此刻都刻意勒马慢行,与他拉开三丈距离,只敢远远拱手问好,连半句攀谈的话都不敢说——显然是忌惮皇上近日对安寻的青睐,生怕引火烧身。

李崇坐在马车内,将外头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墨汁来。他紧握着马鞭的手背青筋虬结,鞭梢在掌心攥得发白,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瞥见安寻被众官员簇拥着、俨然一副新晋权贵的模样,他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那阴翳里淬着刺骨的寒意。

昨夜审问李浚的场景,此刻如潮水般涌进脑海——李浚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额头撞出一片乌青,嗓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连声喊冤,赌咒发誓说自己根本没轻薄公主,是遭人陷害了。

那时他才松开攥得发白的鞭子,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心底早已一片雪亮,笃定得近乎刺骨:陛下果然已经忌惮他了。这安寻与大公主,定是得了皇上的暗中授意,故意设计这么一出戏,既搓了李家的锐气,更是杀鸡儆猴,敲打他这个手握北疆重兵的节度使。

马车行至宫门前,安寻下车,随众官员一道入宫。穿过层层宫阙,行至太和殿外,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分列两侧,文官居左,武官在右,衣袂飘飘,佩剑铿锵。

安寻官阶尚低,便站在文官队列的末位,目光沉静地望着殿内那座明黄色的龙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象牙笏板的边缘,眸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不多时,殿内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划破了殿前的寂静:“皇上驾到——”

众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响彻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龙椅上的人影落座,一阵沉稳的“平身”声传来,众人才缓缓起身归位,垂手侍立。殿内鸦雀无声,唯有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腾,氤氲着肃穆的气息。

皇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沉声道:“近日北狄虽遣使通好,暂歇兵戈,但彼方手握重兵,盘踞北疆,素来反复无常,朕心难安。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想听听,诸位对北狄之事,有何良策?”

话音刚落,左列中便踏出一人,身形魁梧,声如洪钟,正是大皇子萧瑾。他躬身行礼,语气激越:“父皇!北狄汗王狼子野心,岂会真心臣服?如今我朝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正该趁其部落未稳,挥师北上,一举收服北疆,永绝后患!这般才显我大胤国威,免得日后养虎为患!”

他素来主战,性情刚愎,急于建功立业,好为自己的储君之位添砖加瓦。

话音未落,右列中又走出一人,正是二皇子萧珩。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坚定:“皇兄此言差矣。连年征战,百姓早已流离失所,国库也已捉襟见肘,亟需休养生息。北狄如今并无异动,贸然动兵,只会师出无名,徒增伤亡。臣以为,当按兵不动,遣使安抚,待国力更盛,再作图谋不迟。”

两人各执一词,殿内官员顿时分成两派,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主战派大多是年轻武官,渴望建功;主和派则多是老成文官,忧心民生。

就在这时,李崇缓步出列,他捋了捋颔下的胡须,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二皇子所言甚是。既然现在边疆安稳,就不要贸然起兵了。战争会加重老百姓和朝廷的负担。臣愿继续镇守北疆,严阵以待,既保边境无虞,又不主动启衅。北狄若敢来犯,臣定当领兵迎战,誓死捍卫疆土;若其安分守己,便让两地百姓互通有无,共享太平。”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满朝文武听着,都忍不住点头称是。

唯有安寻,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李崇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私心。戍边主将乃是节度使的心腹臂膀,历来由节度府自行任命,只要主将是他的人,他便能牢牢攥住兵权,皇上也需倚重他镇守边疆,自然不会轻易削他的权。

皇上听着众人议论,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显然对这些意见都不甚满意。

就在这时,安寻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沉稳,不卑不亢,恰好压过殿内的窃窃私语:“陛下,臣以为,主战则耗国力、伤民心,主和则易养痈、生懈怠,二者皆非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落针可闻。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文官队列最末的安寻,神色各异。

有人全然不识安寻,目光在她清隽的眉眼间打转,暗自打量揣测——这文官末位的后生看着面生得很,究竟是何来历,竟有这般当众直言的底气?

有人知道她是当朝驸马,忍不住暗暗咋舌感慨——原以为是个只懂咬文嚼字的文弱书生,没想到竟有这般胆识,敢在金銮殿上直面皇子与重臣,驳斥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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