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寻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痛。她挣扎了许久,终是俯身,脱了鞋,轻轻爬上榻。隔着一层厚厚的被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萧玥璃的身体猛地一颤,浑身的僵硬几乎能触到。但她没有挣脱,只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任由那熟悉的气息包裹住自己——那是墨香混着淡淡的皂角味,是独属于安寻的味道,带着她温热的体温,瞬间漫过了所有的寒意。
她承认自己怨安寻,甚至有些恨她。这些怨气裹着委屈,像一簇不熄的火苗,在她心头灼灼地烧了七日,将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的念想,燎得只剩一点残烬。
可安寻这一抱,熟悉的温度混着清浅的墨香扑面而来,那点残存的余烬,瞬间被汹涌的思念潮水漫过,连一丝燃烧过的痕迹都没剩下。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思念,占据了她的心头,她的大脑,她的四肢百骸。
萧玥璃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安寻感受到她的变化,才轻轻松开手臂,悄悄坐起身,正准备下床去打点热水,衣袖却被猛地拉住。
安寻扭头,撞进一双熟悉的杏眼里。
萧玥璃皱着眉,眼底还泛着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那模样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惶恐,分明是怕她又要走了。
安寻的心猛地一颤。就是这双眼睛,这几日她闭上眼偶尔浮现,都会让她心口一阵锐痛。
她连忙转回身,双手轻轻攥住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再抽出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带着几分暖意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她颊边未干的泪痕,柔声安抚:“我不走,殿下。我去打点热水给您擦擦脸,不然明日脸上该又干又痛了。”
她的目光落在萧玥璃脸上,心头猛地一揪。几日不见,她竟清减了这么多,原本柔和的下颌线都透出几分单薄的尖,颊边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安寻忍不住蹙紧了眉,唇瓣下意识地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满是翻涌的疼惜。
萧玥璃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没说话,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矜。
安寻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送回被窝里,又俯身凝视了她片刻,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下床,快步出了房门。
不多时,她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进来,把毛巾浸进去,细细拧至半干,才拿着毛巾缓缓走向床边。
萧玥璃早已转了身躺平,侧着头,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目光黏在她身上,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一举一动。
安寻在榻边坐下,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用温热的毛巾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擦拭。毛巾的温度很舒服,带着熟悉的温柔,萧玥璃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毛巾上。
安寻指尖的擦拭动作未歇,倏然触到一片湿凉。她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望去,正撞进萧玥璃泛红的杏眸里。那双眼里噙着的浅浅水光,像揉碎了一捧春日晨露,亮得晃眼,看得她心口蓦地一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她忙不迭将毛巾撂在床栏上,带着掌心余温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轻轻捧住了对方的脸颊。
“安寻……”萧玥璃哽咽着开口,嘴唇翕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狠狠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忍着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才终于颤巍巍地说道,“我们忘掉那晚的一切吧。”
忘掉那晚清辉淌满屋内的月光,忘掉那辗转纠缠的吻,忘掉相拥时熨帖入骨的温热,忘掉那些悄然滋生、偏偏又注定不该存在的缱绻情愫。
安寻的动作骤然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钝痛漫过四肢百骸,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眼眶里的热意瞬间翻涌,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在泪珠即将滑落的前一秒,猛地俯身,将萧玥璃死死拥进怀里,用肩膀牢牢挡住她的视线,生怕被她瞧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萧玥璃能清晰地察觉到她胸腔压抑的轻颤,那颤抖中藏着不舍,藏着隐忍,更藏着与她如出一辙的挣扎。
那细微的震颤更像是一剂无声的安抚,让她翻涌躁动的心绪,一点点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