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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有对象（第1页）

就在剧情推进到男主角身陷险境、眼看就要被杀害的紧张时刻，平板弹出微信消息，是柳欣颜发来的。许舒迟疑了一下，还是拉下分屏点开了两人的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寥落得很，往上翻，最近的一次对话竟要追溯到几年前。那时许舒还在读研，身为学生会成员的她帮学院组织一些活动，刚好认识了柳欣颜的辅导员。柳欣颜的辅导员听说柳欣颜跟许舒住在一个宿舍，在某次遇到时特地跟许舒说让许舒帮忙照看下两位学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马跟她讲。许舒其实不常待在宿舍，要不去图书馆，要不去没人上课的教室自习，跟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因此可能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她还是应下来了。

两人的聊天记录则保留在许舒问柳欣颜是否回宿舍。柳欣颜大学宿舍的本科生门禁是半夜十二点，研究生是凌晨一点，但许舒从来没有那么晚回宿舍。不过两位学妹倒是时常因离家较近而周末回家，她时不时会问两人是不是回家了。确定人数后，她好落锁。

此刻，柳欣颜发来的问题是：“学姐，你知道徐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吗？”

许舒看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复。她决定先把剧中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看完，让女主角的命运有个着落。之后她放下平板，拿起衣物走进浴室。带着点温度的水流冲刷下来，氤氲在并不浓厚的蒸汽里，她一边洗澡，一边漫无边际地思考着柳欣颜的问题。

徐舟老师……许舒在脑海里检索着过去两年在W市第十二中学的所有印象碎片。她发现自己与这位徐老师真正的交集其实少得可怜。除了学科组开会时必定会见到，偶尔在走廊或办公室门口碰面点头致意外，几乎没说过什么有实质内容的话。对他的了解，多半来自旁人的只言片语和零星的观察：外表看上去确实端正挺拔，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长得还行”，听说四十出头，有个十岁左右的女儿。之前流传他是“英年早婚”的典范，对妻子体贴，家庭和睦，是长辈们会交口称赞的那种“靠谱”男人。

然而，许舒心里却总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或许是他与女同事说话时，笑容有时显得过于热络？还是偶尔肢体语言不经意间透出的某种随意？她想起老祖宗常说的“相由心生”，虽然深知以貌取人不妥，但那种直觉上的、淡淡的“轻浮”印象，让她下意识地保持了距离。正是这份隐约的“直觉”，她从未主动靠近，也自然谈不上深入了解。

护完肤，许舒才拿起手机，斟酌着给出了一个尽可能客观又隐含提醒的回复：“我跟他接触不多，感觉人应该还好。而且，他已经结婚了。”她特意补上最后一句，觉得这或许是个必要的信息。只不过他最近好像在走离婚程序。

柳欣颜的回复很快，依旧是客套而简洁：“好的，谢谢学姐。”

许舒回了个“客气”的表情包。对话就此终结，两人的聊天窗口再次陷入沉寂。

之后的日子，两人在办公室里依然保持着那种比普通同事更淡一些的、因旧识而略显微妙的关系。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公务交接，点头，微笑，仅此而已。倒是办公室里几位热心肠的老教师，似乎总把关心年轻后辈的终身大事当作分内之事，乐此不疲。前两年，许舒是她们主要的“关照”对象，她总是以一句“有在谈着呢”含糊挡过。如今，新人柳欣颜自然而然地成了新的焦点。

这天下午，刚下课回来的柳欣颜正低头整理教案，已近50岁的黄丹老师便笑盈盈地踱步过来，声音温和却不容回避：“欣颜啊，忙着呢？黄老师问问你，现在有没有找对象呀？”

柳欣颜显然没料到黄丹老师会突然抛出这样一句“关心”，不由得微微一怔。她下意识侧过身往侧后看，目光竟不偏不倚与正在她后方找周莱聊天的许舒撞了个正着。

许舒方才似乎正和周莱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黄丹的问话，也循声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许舒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唇角似乎噙着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笑意。

不知为何，柳欣颜竟从那眼神里读懂了未尽的潜台词——不过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不必太过紧张。

她悄然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转回身面向黄丹老师，语气坦然：“还没有对象呢，黄老师。”

“哦，那以前谈过恋爱吗？”黄老师循循善诱。

“也没有，”柳欣颜摇摇头，“还没遇到特别喜欢的。”

“连恋爱都没谈过？不会吧？”黄老师略显惊讶，随即又理解地点点头，“也是，现在你们这些孩子，眼光都高，思想也比较开放。那你上学的时候，班上同学、或者参加社团活动，也没碰到觉得还行的？”

“没有。”

黄老师便顺势说下去：“不过啊，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想先谈感情，讲感觉，再结婚。感觉这东西，什么时候来可说不准。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我隔壁老周老师的儿子，Z大的，人挺不错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啊！”

柳欣颜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出乎许舒意料地，她并没有直接婉拒，而是用一种既不承诺也不拒绝的社交口吻回应道：“好啊，谢谢黄老师。以后有机会遇见的话，可以多交流认识一下。”

许舒原以为柳欣颜会找些借口婉拒，没想到竟一口应承下来。她下意识地看向柳欣颜，没想到对方也正好抬眼望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迅速移开。

黄老师见柳欣颜这边似乎“有意”，心满意足，转眼又把“火力”转向了站在周莱身边的许舒。“小舒啊，别光听我们说，你呢？和你那对象谈了也快四、五年了吧？有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打算呀？”

许舒心里早有准备，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愁容的表情。“唉，黄老师，别提了，说起这个我就发愁。”她叹了口气，语气低落，“本来我们都谈到结婚这一步了，结果前阵子我们不是又去做全面体检吗，除了又长了几个结节之后，查出来有点多囊卵巢的问题，医生说是可能不太好怀孕。我本来觉得没什么，跟男朋友说了一下。没想到他家里知道后，就想马上结婚，还说最好明年就生孩子。我觉得结婚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太快生孩子这件事情也不能急吧。孩子也不是说生就能生出来的，这也不只靠我一个人吧。而且他们的彩礼也没准备好……感觉，这段感情快撑不下去了，看我男朋友最后什么态度吧。”

“啊？这……”黄老师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进展”，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同情，“你们都谈了好几年了吧？就因为这就，只是说生孩子难，也不是说不能调理……男方怎么能这样呢？”

“是啊，”许舒垂下眼，腹诽到还好黄老师没说什么女人必须要生孩子的话，转而许舒声音里添了几分“苦涩”，“黄老师，您说，他和我在一起都谈了四、五年了，难道就只是为了让我生孩子吗？我一查出可能不好怀孕，感情就不作数了？”她把手搭在不知为何忍笑的周莱身上，又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带着一种无奈的控诉。

黄老师连忙安慰：“哎哟，小舒，快别这么想，为这种男人伤心不值当！网上不常说那句话嘛，叫什么来着……‘不爱就不爱，下一个更乖’！对不对，小柳，你们年轻人常说的？”

被突然点名的柳欣颜抿了抿嘴，轻声接道：“嗯，是不爱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对对对！”黄老师一拍手，“就是这个理儿！这男的啊，不行咱就换！凭我们小舒这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而且就算分手了，我以后可以给你找一个更好的优质男性，别担心”。

许舒作势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语气依旧“低落”：“谢谢黄老师开导，我……我再想想要不要和他有进一步进展吧。”她心里却为自己的即兴发挥和成功转移话题而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

就在她以为这场临时编演的“苦情戏”顺利落幕，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抬头却发现前方的柳欣颜并没有移开目光，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黄老师那样的同情，带着几分好奇，又似乎有一片了然的平静，仿佛看穿了她刚才所有信手拈来的表演。许舒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忽然就滞了一下，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悬在了两人无声对视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