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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椒鱼头与被看见（第1页）

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后，许舒从教学楼出来。斜到西边的太阳把整条樱花道的影子拉得很长。站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她才看见柳欣颜从教师公寓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电源线。

“学姐，走吧。”柳欣颜走到跟前说。

“嗯。”

约饭是这周二的事。柳欣颜批改作业到七点，转头头发现许舒还坐在电脑前对着一个页面放空自己。窗色已经变黑，办公室里此时只有她们两个。

自从上次两人一起买菜，两人也没有单纯相处。即使许舒安慰了柳欣颜，可两人的关系依旧淡淡的。许舒也没多把注意力放在柳欣身上，正如那年许舒发现柳欣颜偷偷在床上流眼泪后只是默默请她喝百事可乐，两人也没有更多交流。

如今看着许舒在默默放空，柳欣颜心里忽然有些发闷。学姐的侧脸在灯光里依旧安静，但却不是她平时熟悉的、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模样，而是一种柳欣颜从未见过的、卸下防备后的空茫。柳欣颜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总是照顾别人的学姐身上原来也藏着一处柔软且悲伤的地方。

许舒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猛地回过神，指尖移动鼠标试图掩饰。

柳欣颜低下头，心跳有些快，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接着许舒听到柳欣颜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学姐，学校后街有家新开的湘菜馆，明天我们一起去试试吧，我请客”。

转头看向柳欣颜，许舒眉梢微挑，像是想提醒她什么：“你不是不太能吃辣？”

柳欣抬起头，坦诚的目光地迎上去：“没关系，可以尝试一下。”

空气静了一瞬。许舒看着她眼神里并没有勉强，眼底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被妥帖接住的温和。没有拆穿这拙劣又真诚的借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就这么约定了。

后街的湘菜馆果然如柳欣颜所说，没什么人。

店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卡座是那种暖黄色的灯光。许舒、柳欣颜刚坐下，服务员便熟络地递过点单的平板，笑着看向两人：“请问需要看点什么？”

许舒没急着接，把平板往桌中间推了推，目光落在柳欣颜的脸上，带着一丝询问：“你看看想吃什么。”

柳欣颜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菜单上的图片红彤彤的一片，看得她喉头有些发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色泽诱人的剁椒鱼头，把屏幕转向许舒：“这个……看着还不错？”

许舒看了一眼：“这个可能有点辣的，你确定行？”

“确定，”柳欣颜把平板递回去，故作镇定，“不是说好了可以尝试一下嘛。”

许舒没再反驳，接过平板，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停住：“光吃这个太腻了，再加个青菜？”

“听你的。”柳点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却一直跟着许厌的手指走。点了个干锅包菜，又顿了顿，侧头看她：“还要不要加个汤？或者那个芋头排骨？那个不辣。”

柳新欣颜看着她认真斟酌菜品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辣味带来的忐忑忽然就散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好，都行。”

许舒没再坚持让她看菜单，利落地勾选了确认。放下平板时，她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要是待会儿鱼头太辣，你就多吃点排骨。”

柳欣颜看着她，眼底弯了弯：“好。”

菜上得很快。红艳艳的鱼头的热气混着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柳欣颜看着那层厚厚的辣椒，下意识抿了抿唇。而对面的许厌，在砂锅落下的那一刻，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她甚至没顾得上招呼柳欣颜，视线牢牢锁在那层颤巍巍的鱼冻上，喉头轻轻咽了咽口水。这又是一个极其真实、甚至带着点孩子气完全不同于平日里的学姐。

柳看着她，心里的那点紧张忽然就被一种柔软的酸涩盖过了。她不再犹豫，学着许厌的样子，夹了一小块沾满酱汁的鱼肉，闭眼放进了嘴里。

柳夹了一小块鱼肉，沾满了酱汁，闭眼塞进嘴里。下一秒，辣意就像火星一样在舌尖炸开，她猛地抽了张纸巾捂住嘴，鼻尖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眶也红了。

“慢点。”许舒忍不住笑了一声，把水杯又往她那边推了推，顺手把鱼头那边转盘转离了她，“看来你确实不能吃辣。”

柳欣颜咳了两声，灌了大半杯水，辣得舌头都有些发麻。看着因为吃到喜欢吃的菜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摇了摇头：“还好，……不过确实挺香的。”

许舒没再劝她，只是把那盘干锅包菜、排骨往她面前挪了挪。

整顿饭没怎么聊工作，也没聊那天办公室的尴尬。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关于天气，关于哪家奶茶好喝。但在这种辛辣滚烫的空气里，柳欣颜觉得，那种横亘在两人之间淡淡的隔阂，似乎正在被慢慢融化。

走出湘菜馆时，外面的晚风一吹，柳被辣得发烫的脸颊才算是彻底降了温。许舒也觉得晚风挺舒服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余光却是柳欣颜安静走路的侧影。舌尖残留着剁椒霸道的咸鲜味，胃里暖烘烘的，这种久违的饱足感让她整个人的棱角都软化了下来。